101 想起

谈衫是有注意到阮流萤的动作,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 她已经习惯了对方在第一时间转发她的微博。

刷新了下页面, 先矜持地看了几条评论以后, 她才去点开阮流萤的微博。

对方转发她的那条微博很快评论就破万了, 在阮流萤的名字后面显示有“图片评论”四个字, 她心中隐隐有些好奇,伸手点开图片, 就看到一张她十分眼熟的照片,同样是杂志社拍的。只不过对方没有挑选这张作为封面或者内页。

在冰天雪地里, 阮流萤就像是一个女王拥抱着她的“战利品”——一个失落国度的落魄公主。她们的姿势亲昵。

谈衫微微抬着头, 将自己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露出来,脆弱无助的眼神像是在凝视前方, 又像是在看着镜头外的人,无声地寻求帮助。阮流萤的眼神,却仿佛在对凝视着照片的人无声宣告:这是她的“猎物”, 她的所有物。

她的姿态霸道,独断, 紧紧扣着谈衫的手让对方无法挣脱。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将两人割舍开, 除非砍断她的手臂,让她的血流尽, 不然别想着从她怀里抢走谈衫。

谈衫非常喜欢这张照片。

明明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就连服装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华美裙子,但看着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遐想, 两个人接下来会干什么。

大概是阮流萤会撕毁谈衫的裙子,可怜的公主将被女王压在雪地里为所欲为。公主的肌肤比雪还要白,她的眼尾泛着可口的粉色,眼睛里像是氤氲一片水光,手腕也被冻得泛着粉红色。女王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些痕迹都会在第二天变成暧昧的青紫色。

一张照片而已,就跟看了几十万字的小说和十几集的电视剧,还有好几万字的颜色书。

太犯规了。

谈衫盯着照片神游片刻,她点进微博看了阮流萤下面的评论,果然不出她所料,全是化身为狼,激动地嗷嗷叫着的人。

——过分解读一下,萤萤这是在宣告所有权吗?!请告诉我是!

——我的鼻血出来了……为什么杂志封面不是这个?

——我的妈,高价求求你们俩出部小电影吧!!!

——动图和节目里面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恩爱,但是这些照片真的是让人有很多种幻想,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好了!!你们出什么我都买!!只要有你们两个我都买![截图:订单x1000本]

……

阮流萤见谈衫在看自己的微博,她也点开去看,结果就看到下面的评论。她挑眉,没想到这张照片的影响力会这么大,那边杂志也很快发来消息,说这次的销量非常好,说不定能创记录。

“这样,算是任务完成了吧?”阮流萤说。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带节奏说她俩情侣的,谈衫瞥阮流萤一眼,然后躺下打算睡觉。自己翻个身有些忍不住,问她:“你看那张照片,就没别的什么想法吗?”

阮流萤干脆也把手机放下,伸手圈住小朋友:“你还没成年。”

鉴于还没等自己问出真正目的,对方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意图,谈衫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天才说了个“哦”。

阮流萤拍拍谈衫脑袋:“睡吧。”

两人并没有在D市多待,很快就回了E市。其实对于经常“出差”的她们来说,住哪儿都一样,只要有个舒适的窝,因为两位大家长就是这样,从不固定在一个城市。

只是对这座一开始相遇的城市,总是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她们不约而同地将这里当成了自己休息的港湾。

回来后谈衫就马不停蹄地进组了,先是开机仪式,再与导演、演员吃饭聊天,熟悉熟悉。而阮流萤则是去首都了,早在之前她就被通知,会去上春晚。

于是两人又开始了“异地恋”,她们依旧会每晚进行视频聊天,谈衫偶尔也会讲到今天拍戏的内容。

这部剧是她自己挑选的,算是小众剧偏文艺向,基调灰色,让人看了并不是太舒心的那种,讲的就是底层阶级的无奈。谈衫偶尔翻看剧本也会去想,自己当时怎么就挑中了这本?这部剧算不得讨喜。

导演自称是个老文艺,平时没事就爱批判现在的年轻导演和演员,还会语重心长地教导谈衫在娱乐圈要怎么怎么样。

说到这个,谈衫有点意外了,她本来以为导演会很不喜欢她和阮流萤的关系,但实际上导演却是不以为然:“谈恋爱有助激发演技。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情感,又怎么感受得到角色的七情六欲,又怎么打动观众?”

心里有些感动,但谈衫还是厚着脸皮说:“我俩不是那关系,导演您别乱说。”

到晚上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告诉了阮流萤,阮流萤坐在那头,眼神柔软,好像刚洗完澡的样子:“随你,如果你要想给我名分,我也是很高兴的。”

谈衫脸颊一热,心说:又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不是大家说好的暂时地下恋吗?

之后的拍摄一切正常,后来谈衫才知道,这位导演和麻青认识,也从麻青嘴里知道她演技不错的事。难怪她刚一进组,对方就很欣赏她的样子,就连她拍戏一次过时,其他人都还在惊叹,他却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因为是小成本,且布景简单,这样紧赶慢赶,到二月份戏就拍完了。

最后一场戏,天气非常应景,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导演对于场景道具非常注重,他带着艺术家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脸部打理的很干净,像个时尚的年轻人。正指挥着让人把放在前面的一块几乎看不出瑕疵的大理石换掉,被问到为什么要换时,他指着一条人几乎要仔细去看才能看到的一个小细纹:“这里。”

道具组的人小心翼翼地辩解,这条细纹其实看不出来,而且换一块大理石,他们的成本会增加很多。

导演没说话,只冷笑一声,道具组的人就怕得乖乖去把大理石换掉。

“最后一场戏,加油。”导演言简意赅地对谈衫说。

谈衫当然是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拍。

最后一场戏其实很简单,导演固执地将剧本结局放在最后拍摄,他的态度也不像往常那般稍微睁只眼闭只眼,今天的他,严肃得最后一场戏像是一个特别的仪式,像是在一句精妙绝伦的话语后画上句号。这样的气氛感染着周遭的所有人,就连谈衫都忍不住脸皮发紧。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换好戏服化好妆,确认无误后,她就站在阳光倾洒下来的地方。

她只需要从这个起点,走到那头的终点,直到导演喊停,这场戏就算结束。——事后只需要回去录音棚将这场戏的内心独白给录下来。

“Action!”

谈衫目视前方,她的步伐透着小市民的悠闲和轻快,虽然她不需要说什么台词。但为了让自己能更好的融入这个角色,她还是在心里念起了那段台词。

那些曾经难堪的过去,会像今天一样,被阳光驱逐。

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在这样的日子里,带我走过曾经,走过未来,去到,我想要去的地方……

她心里□□着这句台词,就看到了阮流萤的身影,对方由远及近,穿着低调、不发一言地靠近了导演。导演还在盯着监视器,竟然也没人发现阮流萤的到来。

谈衫看着阮流萤凝视自己的神情,她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时,想到的对象就是阮流萤。这一刻,她心里升腾起说不出的感情。这也许就是命运。

也是在那一刻,她忽然间就顿悟了,这段台词不仅仅是女主对犹如活在阴暗角落的过去告别,也是她在对过去告别。

她的眼神闪烁,表情在那一刻终于像是抛下沉重包袱后的粲然,目光里是缀满在田野上空的星辰。她在心底念出最后一句台词——

“也可能,我将会独自走完,但不会畏惧恐惧,不会迟疑不决。”

“凡活着的必然消逝,玫瑰必然随风飘落,我愿有朝一日看见她,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复活。”

“卡!”

当导演喊出“杀青”时,剧组里传来一阵欢呼,谈衫被同剧组的人拥抱,随后她挤过人流站在了阮流萤旁边。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阮流萤,但也只投来几个好奇的目光,很快又收回了。

大家都知道她和阮流萤的感情好,也都觉得关于两人情侣的话题只是炒作,只觉得她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边人太多了,谈衫不好说太出格的话,她站在阮流萤面前只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首都那边吗?”

阮流萤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在来之前她也想着克制,可见到这个人,她就忍不住想要倾诉满肚子的想念:“我想你了。”

然后,谈衫的整颗心都化了。

担心阮流萤路上太累,谈衫让她去酒店休息,她去完杀青宴就回来。阮流萤露出不大高兴的样子,谈衫就又哄了几句——她觉得,撒娇的阮流萤实在太可爱了!

“但是你跟去的话,好像不太方便。”谈衫努力劝说,这真是一项甜蜜又痛苦的活儿。

阮流萤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眸无声地锁定了她:“你可以发条微博,这样我就是来‘探班’的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杀青宴。”

她们这样也就不算撒谎了,因为她本来就是“探班”的。过来的时候只是听小助理说过,今天会杀青,只是没想到赶巧碰上最后一场戏。

想了想,她又说:“今天最后一场演的什么?你看我的眼神……”让她心动又害怕,好像谈衫会离开她。就像戴雨深说的那样,谈衫可能随时做好了离开她的准备。

谈衫一顿,她说:“我们还是来发微博吧。”

阮流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显得很是危险:“谈小衫朋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她伸出手指勾着谈衫的下巴,谈衫被她这个举动弄得心脏砰砰直跳。

最后她将最后一场戏轻轻带过,然后微博也发了,可谓是被阮流萤“占尽便宜”。

剧组的人早就知道阮流萤来了,不仅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她来,还有人看到了谈衫的微博。因为她还发了剧组杀青的微博。

导演特地打来电话,笑呵呵地说:“你朋友来了?那就让她一起过来吧。”

谈衫总觉得那笑声……带着揶揄,她心里有些紧张,不会导演真看出什么来了吧?

好在杀青宴上,导演对阮流萤的到来并没有太多表示,只有部分人对阮流萤投去太多目光。

谈衫是天天见的,可阮流萤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大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连和谈衫演对手戏的男主都红着脸问阮流萤要签名照,谈衫立刻觉得心里泛起酸。

她低头夹菜,尽量掩饰自己不高兴的样子。可阮流萤就跟眼睛长在她身上一样,先是面不改色地婉拒,说签名的事饭后再说,接着,她给谈衫夹了爱吃的糖醋里脊,然后状似说悄悄话地凑在谈衫耳朵边:“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你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还煞有其事耸了耸鼻子。

谈衫的手就在桌下拧了一下她的大腿,阮流萤就跟没有感觉似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颇为开心的样子。

吃完饭,导演说要续摊,要去唱歌。谈衫哪儿还有心思去唱歌,她宁愿躺在某人怀里来个无伴奏演唱会,也不想去什么劳什子的KTV。可偏偏又不好拒绝,只能在一旁独自火烧火燎的。

阮流萤似乎很爱看她焦急的模样,当下第一个就点头表示同意。

导演很欣慰,拍拍阮流萤的肩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小辈。”

他说“喜欢”两字时,谈衫心里狠狠一跳,等听完后才松口气,抬眼看过去,就见阮流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方像是笑了下,然后凑过来:“你担心什么?今天醋意怎么这么大?”

谈衫脸颊有些红,她努力摒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些不大乐意:“你都这么累了,还想去唱歌?”

阮流萤捏了下她的小指:“我就在那里坐着,不唱。”

去到KTV,一行人又叫了好几打啤酒过来,还有一个摆设的水果拼盘和各色小吃,谈衫本来想拉着阮流萤去坐角落。但她是主演,谁会允许她去坐角落?不等她找到位置过去,就有人先一步拉她在正中央靠近导演的位置坐下。

大伙儿主要还是以聊天为主,麦克风被隐藏的几个麦霸给霸占住。导演酒喝多了,人有些醉醺醺的,拉着谈衫和阮流萤又聊起当下的电影圈,从他前言不搭后语、废话连篇当中,两人才知道,导演竟然看过她俩主演的《流火》。

一通胡闹后回到酒店,仿佛也没人注意到她俩是同一个房间。

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了,谈衫盯着天花板,她不禁又回想起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像命运注定似的,对方从她的心里走到现实,带给她的触动极大。哪怕到了现在,她依旧能回想起当时自己悸动的心跳。

她揽着阮流萤,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阮流萤捏捏她的脸蛋,谈衫没有丝毫反应,她又用手指戳了一下,感觉就像在戳糯米糍。

转天起来,谈衫就又匆匆赶回了E市,阮流萤则是飞去首都。昨晚费了那么老大的劲儿特意来到这里,好像只是为了见她一面,一想到这个,心里头就跟灌了蜜,恨不得自己能缩小钻进阮流萤的口袋里。

上次谈的高奢代言,对方终于松口了,谈衫也没心思去猜对方为什么“刁难”这么久,只当自己作品还太少,对方不放心。这次是柳韵带她去的,没想到阮纹竟然听也在,让她意外的是,艾家澍竟然也在。

艾家澍就是和她拍的电影《深渊》里的男主角,对方很有名气,现在的谈衫见了都要乖乖叫一声“前辈”。柳韵想起什么,她拉了拉谈衫:“你跟艾家澍认识?”

谈衫摇摇头,上辈子认识,现在不认识。

柳韵蹙眉想了下,很快又松快了语气说:“这次代言谈妥,还有艾家澍的帮忙,我还以为你们认识……现在看,应该是他比较欣赏你。”想到什么,她的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娱乐圈一个男演员欣赏一个女演员,两个人年龄相差还不是大到不能接受的地步,总觉得……怪怪的。特别是谈衫还是个同性-恋。

柳韵想了想,放弃给阮流萤说这些,她可不能学那些记者,捕风捉影的。不然她一天就得给阮流萤发多少短信了?

签约很顺利,接下来就是约定好时间拍摄画报,到时候会在各大城市大屏幕上登陆她的巨型海报——海报这些也要重新约时间拍摄。想一想,谈衫在圈子里的地位又往前迈进一步,柳韵很欣慰。

谈衫注意着柳韵的表情,抓着对方心情很好的时机,及时问道:“柳姐,我能去看看萤萤吗?”

柳韵瞥她一眼,表情有些无奈:“你们俩真是……”显然她已经知道阮流萤昨天飞去D市、今天又回首都市的消息了。

她让小助理拿来行程表看了看,发现空出有两天的时间,也就点点头,嘴里却还在说:“姜洛洛最近接了个综艺节目,你看什么时候去探个班?”如果时间充裕,其实完全可以让谈衫去录一期,但是人家邀请的嘉宾起码得住一个或者两个晚上。

谈衫肯定不行,所以,她只能借着“探班”的理由去看姜洛洛。跟那边节目组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再稍微运作一下,也是给那档节目带动流量,想来对方也不会拒接。

柳韵把姜洛洛接的那档节目主要内容告诉了谈衫,然后她翻着行程表说:“我看看……你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好。”

“今天行不行?”谈衫说。

柳韵挑眉看她,知道她是想腾出时间和阮流萤多待一阵,不由笑着摇摇头:“小机灵鬼,那行吧,那就今天。”

姜洛洛参加的节目是家庭式“客栈”,节目组会邀请各行各业的人来这里“度假”,里面录制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除了固定MC的自由发挥外,还有节目组发布的“任务”。谈衫看了看,觉得更像是节目组还在摸索,想要根据观众们的喜好来慢慢定型。

二月的天气还太冷,谈衫裹着羽绒服就上了车。柳韵速度很快,节目组那边已经派了跟拍过来,从谈衫上车就开始进行拍摄。谈衫有过录节目的经历了,知道在车上也不能干坐着,还得说点话、多出点素材给后期发挥。

但是她对其他人也不熟悉,节目也只看了一期,大多数时候还是听柳韵在讲。这次柳韵也陪着她一起去的,想来也是因为她这个临时决定才改的行程。想了想,谈衫说:“要不……买点礼物?”

她对着镜头说,其他人也不会回应她,做决定的还是她自己。

刚巧路过超市,她就戴着墨镜和围巾下去,风风火火地在放着新年歌的超市里挑选“礼物”。她想着那边应该不缺什么,就买了几副对联和一个日历。

放进购物车里又有点饿,想起柳韵说的,姜洛洛他们购买食材的金额有限,需要以劳动来换取。于是她又奔着果蔬区,先买了一大堆大众都爱的蔬菜,又去买了猪蹄、蹄髈、牛肉等等,自然少不了腊肉和香肠,她一个人就推了两个车,最后不得不求助一位工作人员帮她推着。

在零食区逗留了一会儿,这才去结账。

重新坐回车上,谈衫才发现,她这次出来的时间远比她之前打算得要多。之前她还把这个只当是任务,现在想想,她倒是真想去看看姜洛洛现在怎么样了。

到远离市区的偏远郊区,已经是下午五点,这时天都已经差不多完全黑了。车子在外面开不进来,谈衫急得额头冒汗,现在也顾不上惊喜不惊喜的了,直接给姜洛洛打了个电话。

也没直接说自己到了,她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洛洛,你现在在干嘛呢?”

姜洛洛声音听上去很兴奋:“堆雪人!”

还没堆过雪人的谈衫心痒痒的,强压下那点心动,她接着问:“吃饭没?”

姜洛洛:“还没呢,张哥他们还在做。”也是奇了怪了,在这个节目里,会做饭的都是男人,反倒是女人都不会。于是这里的大部分打扫的活儿就归她们女人做。现在就是刚做完家务,正在院子里“放风”。

“做的都是什么?”

姜洛洛一一报完菜名,谈衫听得都饿了,马上就快要忍不住说“我在外面”时,那边姜洛洛也反应了过来:“你在哪儿呢?”

谈衫笑了起来:“我在外面,你快来接我!”

姜洛洛将信将疑地出来,就瞧见谈衫真的在,两个人当先拥抱在一起,嘴里都吐着白气。

“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我带了东西来,太多了,车子又开不进来。”

“你是节目组邀请来的吗?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晚上来?”

谈衫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你,这是发自内心的。”

柳韵在旁边听得一乐,姜洛洛连忙喊了声“柳姐”。

柳韵略一点头算作回应。

没想到谈衫带这么多东西,姜洛洛又打电话让人拿了个买菜的小推车过来,一样一样把东西往铁筐里装,再一路拖到屋里。这档节目邀请的人都是新生代,姜洛洛在里面也是相当有分量的了。

见谈衫过来,都有些受宠若惊,一脸被惊喜到的样子。

来了就少不了寒暄,姜洛洛为大家各自介绍一番,然后张哥又说要再多做一点。谈衫本来想送了东西就走,这下盛情难却,不得不留下来再吃顿饭,而且……她也的确饿了。

其他人忙着,她就和姜洛洛一起去贴春联、挂灯笼,把屋子里装扮的红红火火的,她还提着一串假辣椒:“这个挂哪儿?”

姜洛洛接过随手一挂:“就这里吧。”

谈衫眨巴着眼睛看她,姜洛洛问:“怎么了?”

“想堆雪人。”

姜洛洛:……

两个人在院子里堆了个巨大的雪人,还有比人还大的白兔子,谈衫玩得脸蛋和鼻尖冻得通红,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这可是我堆的第一个雪人,得纪念一下。”说着就给阮流萤发过去自己拍的照片,有十来张,全是各个角度的兔子和雪人。

见照片发过去后,谈衫有点愣神,姜洛洛撞了下她肩膀:“想什么呢?”

……想堆一个阮流萤出来。

谈衫嘴巴动了动,想起这还在录节目,笑了笑:“没什么。”

手指却是动了几下,给阮流萤发了三个字过去:在干嘛。

阮流萤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明明清楚其他人不知道是谁打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脸热,她说:“我去接个电话。”然后就把收声话筒往姜洛洛怀里一塞,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过去。

电话接通后,阮流萤也不说话,谈衫只能听到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就这样,她都觉得满足。

也只安静一会儿,谈衫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自己都干了什么,她特意隐瞒了自己会去看阮流萤的事,只装作自己“很忙”,就是想给阮流萤一个惊喜。

她说完重重呼出一口气:“萤萤,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谈衫有些懵,她觉察出阮流萤似乎有些不开心:“怎么了?”

“你都没来看我。”

阮流萤这是在吃醋?谈衫一愣,她刚想笑,就又听阮流萤开口:“我也想你了。”

谈衫怔住,想起之前自己发给阮流萤的微信明明问的是“在干嘛”,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年吧。”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阮流萤才发出声音:“好。”

挂了电话后,谈衫一整个晚上心情都很好,在这里吃完晚饭,和其他人合照后她就离开了。她像一只刚出巢的小燕,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怀里,这样激动的心情让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在路上的时间,她拿出手机翻看着自己和阮流萤的聊天记录,一抹甜蜜的笑容就在嘴角绽放开来。再有几个小时,她就会见到阮流萤。

柳韵一直陪着她,担心只有一个小助理会照顾不过来。见谈衫还没有睡,她就戳了谈衫一下,说起她拍的第一部电视剧马上就要播出了:“记得每次播放的时候,你都要上微博宣传一下。记得和男主互动。”

谈衫“哦”了一声,这个她还是很期待的。

“一周后,你代言的秘传也会换上你的海报。”

谈衫眨眨眼睛:“我知道了。”

“还有……你这个月有一部电影,没忘吧?马上要进组了,记得多看看剧本。”柳韵叮嘱几句,忽然觉得谈衫除了恋爱这方面的事情,实在省心,就连演技也是从处女作开始,就得到了大众的认可。

“柳姐,我在看。”谈衫知道柳韵在想什么,她笑眯眯地答应下来,一点也没不耐烦。

到了地方,她是进不去彩排现场的,只能去阮流萤下榻的酒店等。她眼巴巴地看向柳韵,柳韵立刻会意地给阮流萤打电话,从前台要来备用要是,然后打开阮流萤的房间。

阮流萤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淡,柳韵倒是习惯了,也毫不意外地听到阮流萤询问谈衫的近况,她盯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谈衫,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小家伙是想要干什么。

她勾着红唇笑着帮谈衫隐瞒行踪:“她……还在姜洛洛那里,明天就能过来看你。”

那边迟疑了下,哪怕嘴上埋怨谈衫不过来看她,可真的临到头了又舍不得谈衫辛苦:“明天还是不用让她来了,她难得休息几天,反正我过几天就回来。”

末了,她又道:“谢谢你照顾衫衫。”

挂了电话,柳韵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谈衫被她揶揄得面红耳赤,随后想到柳韵说过不支持她在未成年的时候做这些,所以刚刚那话,纯粹就是逗逗谈衫而已。谈衫自己瘫在床上,然后咕噜爬起来去洗澡,等她自己都洗漱完了,阮流萤都还没回来。

她是有心想要等的,可被窝实在太舒服太柔软了,她半眯着眼睛,然后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几点的时候,她听到门口的位置传来声响,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接着她又开始害怕起来。当她意识到进来的人应该是阮流萤后,她又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门口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她辨认出那是助理和阮流萤的声音,很快,门被关上,阮流萤独自一个人走了进来。她打开灯似乎还没有发现谈衫,她在玄关的位置停留一会儿,然后才朝卧室这边走过来。

谈衫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不等她跳出去,就先一步被人猛地揽住腰拽了过去。然后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脖颈,然后是锁骨,她被迫发出小动物似的哀鸣。

阮流萤抱着她拥吻,长久到谈衫都快喘不过气来,阮流萤才松开她,但手还是牢牢霸占在她的腰间。

她抵着谈衫的额头说话,每说上一句就要轻轻啄吻一下她柔软的唇:“什么时候到的?”

谈衫浑身发热,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忘、忘了。”她太兴奋了,都没看时间。

阮流萤低声笑了起来,她又吻了一下谈衫,然后推着人去床上:“你先去躺着,我去洗漱。”说着,她的手似是无意间滑过谈衫的腿,很快又掌着她细瘦的腰肢,将她往床上带。

阮流萤用毕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然后迈着优雅且急促的脚步走到床边,接着掀开被子钻进去。躺下后她回想,自己刚刚的举动应该很矜持。

天知道,明明晚上还在E市的谈衫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有多激动!明明之前还在跟柳韵打电话,让她转告谈衫不用来这边的,可当她回到房间,看到里面明显有别人的痕迹时,她就隐隐猜测到,直到看到被人不小心放在沙发上的围巾,她才确认。

她几乎是按着自己的心跳声走过去,看到那一点点的睡衣衣角,她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还在回味之前的那些画面,边想着,边去握住谈衫的手:“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姜洛洛那里吗?”她的语气轻快地好像之前乱吃醋的人不是她一样。

谈衫知道她开心,她的嘴角也是扬着压不下去:“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阮流萤情话说得很溜。

谈衫躺了一会儿,又钻进了阮流萤的怀里:“明天我可以去看你彩排吗?”

阮流萤“嗯”了一声,人都来了,怎么着也得放松一下,她可舍不得让对方明天就走。

“在这里能呆几天?”

“三天。”谈衫说。

阮流萤心里有了主意,很快又跟谈衫聊起其他的,谈衫问起阮纹和柴思到时候会不会来首都。阮流萤摇摇头:“她俩应该会单独过,或者,回阮家老宅,陪老爷子。”阮纹能在时尚圈里混的风生水起,也有阮家做后台的缘故。

听到她说“老宅”,谈衫忽然想起,下个月也就是小谈衫和“秋碧海”的忌日,还有小谈衫爸妈和她爸妈的。

她一走神,阮流萤就以为她累了,就说:“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聊。”

后面三天她们都过得很腻歪,谈衫几乎就像是长在阮流萤身上,对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对方让她在原地等着,她就一个人在那里玩手机。

等到“假期”结束,她又自己飞回了E市去参加代言拍摄,在柳韵看到了,简直就不知道谈衫是来干嘛的。她还要带其他人,所以这次就只有小助理和化妆师,以及给谈衫新配备的一个司机。

说实在的,谈衫对着镜头还是有些发怵,拍照前夕她还在跟阮流萤发微信,说自己等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怕自己毁了这次机会。结果等看到摄像师以后她就愣住了。

“莉莉?”

莉莉染了冰灰色的头发,并且将其剪到很短的位置,她一撩自己的刘海,冲谈衫眨了下眼睛:“我的缪斯女神,又见面了。他们说,觉得在我镜头下的你,更可口,所以……如你所见。”

谈衫笑了,知道是莉莉后,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拍摄很顺利,当天晚上就结束了。莉莉邀请谈衫吃晚饭,被谈衫给婉拒了。

莉莉习惯了被谈衫拒绝,要是对方接受她才会惊讶。

耸耸肩,她说:“那好吧,要是哪天你不爱她了,请记得来找我。”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向谈衫,谈衫勉强克制住想要脸红的冲动,她佯装镇定道:“你可以先排队。”

莉莉大笑着离开了。

事后,谈衫把摄影师是莉莉的事告诉了阮流萤——她本来是想瞒下来的,不想阮流萤吃莉莉的醋,但又担心自己不说,阮流萤从其他人口里知道这件事后,会造成彼此之间的误会。

果不其然,阮流萤酸溜溜地说:“她拍照技术是挺好的。”

“呃……”谈衫有些卡壳,她昧着良心说,“你拍的更好看。”

“真的?”

谈衫顿了一下:“其实,我拍的更好看一些。”

本来以为对方会闷闷地炸毛,结果阮流萤却是笑了一下,在电话里,她的笑声让谈衫耳朵都酥麻了:“等我回来,我们可以比较一下。”

“你说的是拍照吗?”谈衫确认道。

“你说呢?”阮流萤不答反问。

谈衫心里惴惴,还想再问,阮流萤却说起别的。

等到谈衫快要忍不住时,阮流萤忽然问道:“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凡活着的必然消逝,玫瑰花必然随风飘落,你愿有朝一日看见她在欢乐中复活! ——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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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终于要成年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