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飞鹰鸿毛(三)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但锦袍队的年轻小伙子们却不像往日在这个点哭着喊着肚子饿了,从不同的地方,他们三三两两的汇集到总部西院,急匆匆还有点鬼鬼祟祟的模样。

西院没什么大建筑,只有一座破旧不堪的大房子孤零零的矗在那里,房顶上甚至还长了几蓬乱草,总之连一砖一瓦都是又旧又破,只有门上的牌匾是簇新簇新的,挂在这破房子,新得扎眼。牌匾上的字却更是厉害,看见这房子又看到这匾额的人,几乎都会短时间里张开嘴合不拢,因为这破房子却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白虎堂!

但这却是锦袍队一个议事堂。

因为锦袍队刚成立,院舍都是直接买的,做有些事的时候就找不到地方了,比如开会的议事堂就严重不够,只好把西院的一个年久失修的仓库清理了一下,挂上了一块大牌子充作一个小议事堂了。

此刻,锦袍队新手们几乎全来了这里,屋里有人坐着托着腮发呆,有人神情忧郁的抱着臂低头转圈,还有人蹲在门槛上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院门,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只守望远方的寒鸦。

“来了!”蹲在门槛上的那只“寒鸦”猛然跳了起来。

很快,秦盾就被群星拱月一般被迎了进来。

连一直自视甚高的赵爵易也把搭在长桌上的腿收了下来,不仅站了起来,甚至还亲自替秦盾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

“怎么样?怎么样?”所有人都问着这同样的问题,眼睛充满期待和不安。

秦盾挥着手,大声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什么?竟然有两个消息?”大家一呆,接着议论起来,有人大吼:“先说好的吧!还有底气听坏的!我可不想吃不下饭去!”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说啊!什么好消息!”秦盾被人拉的摇头晃脑。

“拿开爪子,不然不说了!”打开自己身上所有的手掌,秦盾卖足了关子,才朗声说道:“各位,我刚从飞鹰楼回来,我们锦袍队的人员名单已经送交上去了,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一切手续齐全的飞鹰锦袍队成员了!”

没想到秦盾的喜悦根本没人在乎,一群人又要扑上来揪他前襟了:“我们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别卖关子,快说要紧的!”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秦盾一个又一个的看过在场人那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每双眼睛和他目光相交,那人喉咙里必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咽口水声音。

听过十几声口水的咕隆声,秦盾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慢慢地说道:“我们在武神整个行动中,表现卓越,长乐帮每个人有目共睹,但……”但字一个长长的尾音后,秦盾表情悲愤起来:“我们扫尾时候出了一点问题,连司礼都被帮主们一顿臭骂,那么这事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赏金呢?司礼报上去的数额会不会被因为这事件被砍呢?”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他,不敢放过他面目的一点表情,但可惜的是秦盾表情越来越沉重,这白虎堂里如同有了一块巨大的铁山从上而下的慢慢的压到所有人的肩膀上,跟着秦盾的脸色,越来越的脸变成了绿色。

猛然间,秦盾突然挺身张手,大吼道:“锦袍队全体赏金照报上去的实发!”

大厅里静寂了片刻后,爆发出一片海啸般的欢呼声。

看着跳到长桌上猴子般的连续挥拳的叶小飘,秦盾笑道:“你们担心什么?前几天我不是就告诉你们了,司礼已经说了,这次不会亏待新人,就算我们赏金被砍,他也会自己掏腰包给所有新人发足赏金的……”

“哈!毕竟他是司礼,不是帮主啊。现在安心了。”有人笑着说。

“嗯,他整天一个无常模样,突然变作了菩萨,我们也有点不信啊。”

“好了,第一次领赏金,安全得手!”

欢呼过后,一群人开始兴高采烈的向抄录过赏金名录的秦盾打听各自赏金多少。

“这个不能说。”秦盾笑道:“不过还是很多的。以前那个俞世北统领招募我的时候,说不会亏待我的,现在看来我也是喜出望外啊。没想到啊,七雄果然财大气粗。”

“哎,你说的那个坏消息是什么?”有人突然想到了这个,一群人又踹起了粗气,活像捡到天鹅的村夫,紧紧抱在怀里但又怕它飞了。

秦盾叹了口气:“我今天上午跟在司礼身边,在路上听到他对其他两个副司礼说,他对我们这群新人太仁慈了,对新手一定要多抽耳光……狠狠的抽……”

所有人同时面如土色,四五个人还捂住了脸,赵爵易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点怯怯的说:“耳光?我这么英俊……还是鞭子好……”

“天啊!他为何有如此恶心的爱好?我们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什么锦袍队,难道要改名猪头队?”

“不是真抽耳光,他是说对我们太松了……”秦盾又叹了口气:“是要以后更厉害的训练……”

“啥!这比耳光还可怕!”放下捂脸的手,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

“原来的训练已经够残忍了!可怜我早上起床和晚上睡前都要去大江游泳……我可是北方人啊,每次进水都是生死一线啊……”

“我们不仅天天要拼命干活,早晚还要操练,没事了就去冲猪血楼……我已经轻了十几斤,还严厉?我们不是铁打的啊!”

“我还是羡慕你们几个出杀刺客任务的,出前出后都放了假……”有人捂着脑袋道:“我宁可去和杀手拼刀子,也不想训练,以后有任务我要拼命争取出!第二天可以多睡一会啊!”

大厅里哀鸿遍野。

“哎,秦盾,谁赏金最高?”赵爵易扭头问秦盾。

说到这个问题,秦盾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看大家却没有说话,看他这幅模样,所有人都知道,这群年轻人里面赏金最高的就是秦盾!

“你没杀死那个刺客哦。”唐摩诃盯着秦盾慢慢说道:“而我可是一刀入腰的。”

“是司礼定的。我们每个人的都是,他仔细校对了我们每个人在这段时期里做的一切事情。”秦盾有些为难的说道,意思是和我没关系。

“哈,我也想给司礼跑腿啊,不用提着脑袋,还有赏金。”赵爵易一歪鼻子。

“哎,别说了。秦盾,我赏金究竟多少,你能透露下吧,虽然知道肯定不少,但心里总是不安稳。”罗蒙比较稳重,没发根本没用的牢骚,而是关心实际问题。

秦盾看着罗蒙,想了一下道:“反正你经常说的那梦想可以实现了,一套小小宅院,配齐两个仆役一个粗使丫鬟的那种。可以马上接父母过来。”

武林高手耳朵都灵得很,大家立刻闭了嘴,哀鸿们突然无影无踪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片刻之后,又是一片欢腾,这次是叽叽喳喳的喜鹊!

在巨大的赏金面前,刚刚还好像无法忍受的训的痛苦立刻就远远被踢进了爪哇国。

“什么时候发放赏金?武神可走了。”赵爵易问道。

“可能马上就发,也有可能得到武林大会结束一起发。”秦盾道:“现在大会过半,大家要努力啊,搜集情报完成任务,只要有功就有赏金!”

“一定要马上发啊。你去和司礼说说,我们坚决要求马上发放!”赏金多的几个人立刻围上了秦盾,而这段时间任务少的人却暗暗握紧了拳头。

“罗蒙,还要接父母?看来你已经是长乐帮的干将了!这可是帮派对他们的规定啊!不过,我要是你,我就不买,再等一段时间,赚够了直接买大宅子!”赵爵易指着罗蒙笑道。

“恭喜你,你的说法和司礼给我说的一模一样。”秦盾有些惊异的对赵爵易说道,还做了个鞠躬,大家笑了起来。

“那你要存银子咯?太阳出西边出来了?风鸡?”有人笑道。

“唉。”赵爵易一声叹息,摇头晃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吟完马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满脸焦急的叫道:“你们现在谁有银子,都借给我!我发了赏金马上还,现在我要去给我的那匹马付定金!我时刻怕它被别人抢先买走啊!”

“马?就是你说的上次建康马行用来拉客的那匹纯种白马?那么贵的东西你也要买?而且你养在哪里?”罗蒙一惊道。

“这你不用操心了。”赵爵易得意一笑。

“你了不起啊,居然要骑在一座四条腿的宅子上。”叶小飘搓着牙花走了过来:“不过,买回来,先借我骑两天。”

大家狂笑起来,这一刻天好像更蓝了。

“对了?”秦盾扫了一遍大家,问道:“刘定强呢?”

“他今天上午请假了,别看我,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有人回答道。

秦盾有点忧心忡忡地说道:“司礼今天特别问他了,让我通知他只要回来就去面见司礼。我感觉司礼脸色极其不善啊,你们谁见他,就告诉他马上去见头儿,但万勿要加倍小心恭谨……”

“刘定强有赏金吗?”有人问道。

“有。”秦盾回答道:“也不少。”

“他做过什么了?!”赵爵易双脚又搭上了桌子,冷哼一声。

听到这话,秦盾慢慢的走到赵爵易身边,在他背后踱着步说道:“他武功很好,终有一天会帮助我们的,现在这些赏金只是小钱而已,以后还有金山银海需要我们去杀呢。”

“都是锦袍队兄弟!你何必计较这么多,传出去羞死人啊!”罗蒙笑着说。

“啪!”白虎堂的门被踹开了,一个教官气咻咻的冲了进来:“王八蛋!你们躲在这干屁呢?丁少爷和唐公子就要离开了,等你们牵马列队送客呢!司礼找你们找不着,已经急眼了!”

※※※

“听说你今天上午去送的章高蝉,说说,怎么样?”丁玉展大喇喇的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王天逸刚领着一群手下回总部,丁玉展就来了。

“你倒关心他了。”王天逸一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一群人送另外一群人,加上一条街看热闹的。”

“不过武神就是武神,到那里都有震撼武林之举!”接着话风一转,说道:“那个岳中巅,亲自给他牵马,整个脸都被打的不成人样了,要不是他大喊自己是岳中巅,我们都未必让他进来圈内,谁能认出来?”

“老岳被打了?谁干的!”丁玉展眉毛一挑。

“他自称前一阵子做了错事,今天来是化干戈为玉帛,牢固华山昆仑友谊的,是来给武神以及昆仑赔罪的。他是华山掌门,以前是飞扬跋扈的,但今天乖的像个小绵羊,看来不知道是谁给了他点教训。谁有这么大胆呢?”王天逸微微一笑。

丁玉展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有点咬牙切齿道:“打人还让他牵马?岳中巅可是华山掌门,杀人不过头点地,何故羞辱别人!老岳怎么不自刎?!”

“呵呵,你说的是围观送行的武林中人几乎一模一样。多少人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尤其是靠近武当昆仑地盘的掌门帮主们。还有个憨子居然在人群里振臂大呼了出来‘岳掌门,何苦受此羞辱,你怎地不自刎以求英名?’”王天逸摆了摆手:“他们昆仑还没走半里地,武当就派人快马加鞭的追了上来,大呼:这是误会!哈哈,就把岳中巅请走了……然后章掌门就回去寿州了。”

“章高蝉啊章高蝉,你何必如此呢?”丁玉展低头咬牙许久才缓缓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来我这就是为了打听武神离开时候的盛况?江湖都传遍了,何苦大驾过来。”王天逸一笑。

“我来是看看你的伤,怎么样?好点了吗?”丁玉展抬起头打量着王天逸头上隆起的伤布。

“呵,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要刺客呢?”王天逸开玩笑般说道:“这没法子,我被揍了,刺客跑了……”

“这没啥!反正我就是要刺客活着,现在他被同党救走了更好,我也省事了,连送都不用了,哈,多好!”丁玉展笑了起来。

“你……你还真实在啊!”看对方说的这话,王天逸气不打一处来:“我那天差点被敲死!你倒是轻描淡写啊!告诉你,我真四处搜捕刺客,要是再逮到,我不会留他全尸!”

“哈,逮刺客?大海捞针啊!你以为你是官府啊?而且这建康又不是你们长乐帮一家的!要跑简直太容易了!”丁玉展大笑,然后收了笑容问道:“章高蝉走前可否谈起我?他怎么说的。”

果然来了,王天逸点了点头,把事先想好的一串东西慢慢给丁玉展说了出来:不外乎直指章高蝉本心,说其侠义和丁玉展根本两码事,只把丁玉展气得脸色发青。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你说你会给千里鸿章高蝉难堪,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是能说服丁家在万一开战的时候站到慕容秋水这边吧?”王天逸问道。

“我和家里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他们,他们也别来管我!要是时机到了,我就振臂一呼,联合那些小门派和游侠,一起和武当昆仑干一架。”丁玉展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吧,这是掉脑袋的斩杀,不是求人伸冤的时节,这种时候谁会理你这个大侠?”王天逸失望的一声苦笑。

丁玉展一挥手,还没说话,那边管家跑了进来,急急报告唐博也到了。

唐博进来的风风火火,王天逸早就跑到大厅门槛外躬身迎接了,丁玉展却是无所谓的坐着不动。

“啊?!”没想到和王天逸见礼时候还满脸笑容的唐博,一迈进门槛看到丁玉展的时候却是一愣,接着立定不动,满脸怒容的他伸出手指指着丁三大叫道:“你这个混蛋怎么也在这里?”

看着唐博的变脸之快怒火之盛,王天逸和丁玉展都是一愣。

丁玉展笑道:“我不能来吗?哎,你这家伙怎么了?昨晚不还好好的一起喝酒吗?怎么张口就骂?我没借你钱啊。”

“我不想和你这种衣冠禽兽说话!”唐博怒道,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扭了头不去看丁三。

“哎,你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丁三一脸茫然的模样。

丁三都不知道,王天逸自然更是一头雾水,他谨慎的靠近唐博,小心的堆笑问唐博道:“唐六公子,这是为何啊?”

“哎呀!天逸啊!”唐博一脸哀怨的扭头,唰的一把抓住了王天逸的胳膊,把对方吓得跳了起来。

那边唐博却如怨妇一般倾诉起来:“天逸,我错了,我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个人号称大侠满嘴侠义道德,背地里却干尽丧尽天良的坏事啊!可惜,我错把这种人当兄弟,我惨啊……”

“难道你是在说我?”丁玉展张着的嘴能吞下两个鸡蛋去,他一跃而下椅子,几步窜到唐博面前,伸手就去摸唐博额头。“烧糊涂了?”

“滚!”唐博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你对唐六公子做什么了?”王天逸瞠目结舌的问丁三。

“我对他做什么了?”丁玉展同样瞠目结舌的反问王天逸,摊着手一脸诧异地说道:“昨天他还好好的,我和他还有慕容秋水一起喝酒到很晚,他走的早,我在慕容老二那留宿一晚直接来了你这,我能做什么?”

“什么?”一声震天大吼中。

两个呆如木鸡的人间,一条红色身影打着转冲天而起,等他落下来,脸上的肉都因为怒火而沸腾起来,唐博赤着眼指尖都碰到了丁玉展鼻子,他睚眦俱裂的问道:“你居然在慕容哪里留宿了?”

丁玉展呆呆的看了唐博良久,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但他马上低下头摸着头皮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嘿嘿,是啊。”

在二人身边的王天逸好像听见了冰层碎裂的声音,只见唐博随着丁三这句话整个人都冻住了,连手指都颤抖起来,他以焦灼而缓慢的声音颤声问道:“翠……袖……陪……你?”

丁三偷瞧了他一眼,咂了咂嘴,异常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禽兽啊!”唐博猛然回身又拉住了王天逸,悲鸣道:“天逸,你看见这个大侠的所作所为没有?他还是人吗?他还有礼义廉耻吗?”

王天逸还没说话,丁三猛然抬头:“原来你是说这事啊!这有什么?美人爱英雄嘛。”

“英雄?”唐博当当当后退三步,看着丁玉展好久,突然吼道:“我呸啊!”

“我哪里禽兽了哪里礼义廉耻了?”丁三同样瞪大了眼睛,恼羞成怒了。

“我问你,前几天你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闯昆玉楼是不是?”

“是啊。”

“当时在各路英雄面前,你是不是悲痛万分,还带着孝装?”

“是啊,我兄弟被人杀了,我能不悲痛吗?”

“看看他!看看他!”唐博一跺脚,拉着王天逸指着丁玉展叫道:“这才过去几天啊?这个道貌岸然万分悲痛的大侠马上就兴高采烈的喝酒听曲,还调戏人家翠袖!现在居然还……还……你这叫伪君子!”

“死的又不是我爹!”丁玉展瞪着眼道:“难道我要给他们披麻戴孝守灵一月?我已经在人前说了,我会给他们一个说法,我说到做到,那你还让我干什么?”

“可你是大侠啊!武林中的圣人啊!”唐博吼道:“大侠不就是侠义心肠吗?不就是道德楷模吗?有你这样吃喝嫖赌骗、悲痛完转脸就去调戏美人的大侠吗?”

“敢情你我当圣人看啊?大侠?大侠算个屁?”丁玉展同样吼道:“谁愿意当谁当!老子只做自己爱做的事情!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是圣人,也不愿意当什么狗屁圣人!我就是我!我不悲痛,我吃喝嫖赌骗,我不用装!也不在乎!”

丁玉展气得喘粗气,唐博愣了,好久他才一脸悲愤的朝王天逸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真为这个世道感到羞愧。你怎么看,天逸?”

王天逸想了想,慢慢说道:“我只听说过圣人,没见过活的。实在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至于玉展,也许吃喝嫖赌骗,但大侠做的事情他也一直做。至于做什么事就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事?我……我……我……”

“怎么说?”丁玉展和唐博一起问道。

“哦……哦……哦,唉吆,唉吆,我伤又发作了!”王天逸突然捂住了脑袋,蹲到了地上。

丁唐两人同时转头怒视对方,杀气对撞,连蹲着装死的王天逸都能感觉到屋里突然变冷了。

两人瞪了好久,大约是没有第三者可以旁听旁观和争取了,两人对瞪乃至对打自己都感觉兴趣索然。

好久,丁玉展说道:“翠袖,就是慕容老二手下的李师师……你如果……如果……要是你拉不下脸皮,我可以给慕容老二去说……”

“不要看低我的人品!”唐博跳了起来:“我们唐门子弟一向人品高洁,做事公正,做人正直,怎么会和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唐博声音低了下来:“你会娶翠袖吗?”

“啥?”丁玉展猛地后退一步:“我老爹对我下手凶残无比,老子还想要这两条腿呢!”接着微笑道:“不过以后要经常来建康看看有没有正义需要我主持……”

“禽兽!”唐博再次勃然大怒。

“哦!你昨天在酒席上,目不斜视,你不是看不起她吗?怎么今天为了她和我翻脸?连禽兽都用上了?你可以去娶啊。不过慕容老二未必放人。”

唐博呆呆的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喃喃道:“红颜薄命啊……”

“红颜薄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们做打手杀手的比她还不如啊。”蹲着装死的王天逸看风头过去了,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叫道:“上茶,上茶。”

原来唐博这次来,是给王天逸要武神被刺杀那一夜的报告的,王天逸赶紧派人去取来。

唐博刚来的时候能吓死人,但丁玉展从来不怕吓死人的人,甚至都没在乎,三个人聊了没一会就有说有笑起来。

“我说,丁三你要干千里鸿那小子说吧?如果你有需要,找我来,我给你的人提供兵器伤药!”唐博拍着胸膛说道。

王天逸一听却惊呆了,赶紧问道:“您是说唐门会支持慕容世家?”

唐博歪了下眼睛,笑道:“我只代表我,不代表唐门。谁叫这个吃货是我兄弟?”

王天逸点了点头,暗想你小子玩这个字面游戏啊。

正想着报告被送来了。

“经过这一夜,武林上我看要保镖身价飙升,而神机弩……呵呵。”王天逸笑了起来。

唐博接过报告,却没翻,盯着王天逸问道:“可不要是风高夜黑,事起仓促,你在后面没有看清楚前方战斗……”

王天逸一拍大腿:“唐公子,莫非你那时也在当场?说的太对了!都是前面一群新手看的。”

唐博气结,但也没办法,就问起了章高蝉内力逼毒的神功。

“……是很厉害,不仅可以自己逼出毒液,而且他们门派有个看门的少年,被毒虫咬了,毒液也是他逼出来的,不过内力激荡伤了这个少年,现在暂时放在我这里养伤。”王天逸说了一下大概。

“我能看看他吗?”唐博立刻来了精神。

“让他去吧,这小子医术也厉害的很。”丁玉展笑道。

“好好好,让你这神医看看,也看看那是什么毒虫,这么厉害,差点烂掉胳膊,我来建康也有时日了,闻所未闻。”王天逸让管家领着唐博去看昆仑的小哥。

过了不久,唐博即转回来,三人聊了聊,看日头已近中午,两个公子相约去找慕容秋水打秋风,便一起告辞了。

走的时候,唐博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王天逸。

“这是什么?”

“特制伤药!看看你头上,血又渗透纱布了!”唐博笑道:“这东西是我们自己人用的,你买不到的,止血生肌有奇效。”

“那真多谢唐六公子了!”王天逸恭恭敬敬捧着那瓷瓶,真是喜出望外。

“不用谢。”唐博诡秘的一笑,接着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亏了。”

王天逸一愣:“亏?您说什么?”

唐博一笑,转身拉着丁三离去。

送走客人,秦盾飞跑上来,告知帮里已经批了赏金。

王天逸舒了口气,那边赵爵易又来报刘定强已经回来了。

“把金陶二位司礼请来。让刘定强来见我。”王天逸冷冷的说道。

接着他让下人把一根皮鞭拿来,陶大伟正巧进来看到,笑道:“司礼今天要修理刘定强?不怕他跑了?”

王天逸答道:“刘定强是少林第一高手,若是仔细琢磨,说不定能成为和尚第二,这种有可能当杀场顶梁柱的人可不能放过,战士永远不缺,但真正‘一刀定生死’的高手我们永远缺。前些日子,我太过纵容此人了,不是休息就让他请假,此刻看看屡次三番的请假,不把帮派放在眼里,这如何得了?这样下去,是废了一个人才啊。现在锦袍队名单已经上交,他板上钉钉是锦袍队的人了,要走,须得过我这关。我也要好好操练操练他了。再说,赏金很快就会下发,他会知道江湖的妙处的。”

“司礼,你不怕他去求俞世北?”金猴子笑道。

“他会吗?他来了这些天,一次都没去找过俞世北。这是个老实人啊。就是有点木!”王天逸笑了,接着脸色一镇道:“昨夜送行武神,我想了很多。哪怕他要走,我也要做自己的事情,总有一天,他会感激我的!”

刘定强低着头急急的进来了。

“你干什么去了?!”王天逸当头棒喝,声色俱厉。

“我……我……我有点私事。”刘定强怯怯的说道。

“什么私事私事的!你眼里还有锦袍队吗?!还有公事吗?!”王天逸大怒。

“司礼,俞世北统领让我交给您一封信。”刘定强把一封信交给王天逸,对方已经脸色变了。

抽出信笺看了看,王天逸一腔怒火顿时泄了,连钢铁般的身体都软软的靠在了椅背上,他叹了口气,把信递给两个副手,他们看完,也是脸色变了。

信写的很明确:俞世北觉的刘定强是个人才,而且是他一手引进长乐帮的,就是他的恩师,现在刘定强自己也希望去俞世北那边,希望王天逸给个面子。

※※※

“小子,你早就该来找我了!你这么做就对了!”俞世北满脸惊喜的看了看对面的刘定强,端起杯喝了一大口茶说道:“你是我看重的璞玉!是我!把你引进长乐帮的!你知道我对你期望有多大?跟别人有什么出息,世间有那么多伯乐吗?”

刘定强本双手紧紧握住膝盖,羞窘的满头的是汗,万没想到对方却是这番说话,一时间只能说惊喜交加,抬起头来已是满脸的惊喜,最让人激动的不是种瓜得瓜,而是喜出望外!这个外就是超出你的意料而已。他来之前本想自己是来丢脸的,怎能想到却收获了如此惊喜?

俞世北心满意足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把嘴里的香茶慢慢咽下,说道:“我早就说过王天逸不会教你,他是暗组出身,而你是名门出身的千里马,怎么能调到一块去?!过来我这吧!让你当我的贴身侍卫,我带着你!”

“多谢俞统领!”刘定强赶紧站起来作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坐。”俞世北笑着挥了挥手:“这本来就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我当年看中你,为了把你从少林挖出来,用了多大的心劲?听说当时龙门镖局都替你做好名剌了!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这是咱们的缘分啊。哈哈!”

原来今天刘定强来求见俞世北,说是自己想来俞世北手下干,要是平常高手要从已经建制的锦袍队转职到俞世北的护卫队,那当是极难的事情,不知要走多少流程,但就自己统领要同意这一点就要难死你。

但刘定强不是平常高手,他是少林的第一俗家高手,这称呼几乎注定了他在江湖的不凡身份,让他足以超越平常二字,也超越平常人要经历的可怕琐碎流程,可以如飞鹰般空中行事,而不用如土鼠一般战战兢兢的挖洞努力。

俞世北发掘他争取他,几乎是像他伯乐一样的人,更难得的是,俞世北和王天逸关系非常,俞世北说话,王天逸不能不给面子,所以刘定强直接来找少帮主身前的红人俞世北了,果然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俞世北不是直接拒绝,而是喜出望外啊。

“来,说说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入锦袍队日子也不长啊。”俞世北笑道。

“昨天,司礼突然踹了一个同僚,他也是新人……”刘定强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慢慢说了出来,说了很多,在俞世北面前,他不像是面对王天逸那样深不可测喜怒不定的上司,倒像是在学徒时候面对自己慈祥的老师,他什么都说了,他的疑惑,他的质疑:“……不仅如此,我们每天要去大江游泳,经常被鞭打,在死猪臭血中像禽兽一样训练……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这样的高手要像仆役一样开始自己的江湖生涯……”

“简单粗暴……上来就教你杀人……嗯……王天逸的风格我早猜到了。”俞世北一直摸着下巴仔细的听着,不断插话评论,频频点头。

他看着自己瞪着一双大眼等着受教的“弟子”,俞世北说道:“要知道,王天逸他是青城那种小门派出身的,而且还是戊组,而你,定强,你是少林这种武功天下第一的门派学学出来的,而且你一直是同门第一,你们怎么可能谈到一起去?”

说到这里,俞世北叹了一口气:“王天逸其实我很了解,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是在他没加入帮里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青城的一个学徒,仅仅是被派去送请柬那样的学徒。那时候他……武功不行,但是他敢拼命……”说到这里,俞世北自己笑了起来,一种不屑的笑:“你也可以理解,青城那种门派而且还是戊组的,就和不会武功的莽夫一样,除了一条命他还有什么?”

“他只有拼命……但拼命很有用,就算高手也怕不要命的,他脸上那道疤都是让华山岳中巅连随从几个人一起跪下而留下的,他一个青城戊组的压住了华山姓岳的……不过,江湖上不是不要命就混的开的……这让他被一些大人物看上,但仅仅是看上而已……”说到这里,俞世北瞪大了眼睛来表明自己所说的重要性:“江湖上需要的根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武艺!王天逸强在他还能一直活着,但寿州大败,他还是暴露了他器局不够的天生弱点,让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俞世北摇了摇头:“与其这种靠不要命上位的人,不如靠那些天赋高绝、出身高的人才,这才稳健,这才是正道。现在不很明白吗?这不他脑袋上被人开道大口子了,肯定对手留情了,不然怎么让他活?为什么?他毕竟器局不大!”

“我知道您是长乐帮下振威武馆出来的高手,振威武馆我钦佩的很啊,也是长乐帮底下鼎鼎大名的武馆,很多振威镖局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是在那里学出功夫来的。”刘定强赶紧躬身说道。

挥着手,俞世北有点遗憾地说道:“其实我去过你们少林应召学徒,打了一套辟邪刀法,但是那个师傅说我力气大于技巧,没有要我……呵呵。”

“那是他们有目无珠,”刘定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没有收你,自然是少林的损失,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每年上千人去少林要去学艺,但去成的人也成就了很多事业,而少林学成出山的人也有很多败类……”

“不必说了。”俞世北微笑着摇手:“我也没什么遗憾,我昔日邻居,也是我发小儿,一起玩大的,我练刀他练棍,十岁时候,我们打遍我们那个村子没敌手啊,哈哈!他倒进了少林学艺,但他现在在洛阳一个镖局当镖师,居然还时常找我帮忙,江湖上的事情很难说。哈哈!”

“怪不得我被您说动了,没有去龙门镖局却来了咱们长乐帮。”刘定强连连拱手。

“在长乐帮,绝对不会亏待你,”俞世北肃容道:“只要你有本事,你拿的银子比少林只多不少!这我可以拿命担保!”

“您不用担保,我不敢当,我现在的薪酬比其他少林同门也多的多,而且您已经说过了。”刘定强赶紧笑道。

“是啊,一年前就给你说过了,哈哈。”俞世北大笑起来。

但接着他缜脸道:“我这就给王天逸写个口信,你给他看,然后你就直接来我这里,他绝对不会为难你。毕竟,他要叫我一声大哥。”

“谢谢俞统领。”刘定强说完却没有喜色,他在犹豫什么。

“你怎么了?有什么没给我说吗?”俞世北皱起了眉头。

“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刘定强再次站起身来拱拳说道。

“说。”

刘定强犹豫了很久,一咬牙讲道:“其实,我前几天去过慕容世家!”

“什么?!你去他们哪里干什么?!”俞世北满脸的惊异。

刘定强咬牙咬了好久,最好才好像下了决心一样一吐为快:“俞统领,我因为在锦袍队跑腿,见过不少大人物,慕容秋水公子也聊过,我当时大约是吃了迷魂药了,一心想着他的风姿,还以为他看重我的才华;加上慕容世家的建康代理总管齐元豪也是少林出身的,他曾经给我说,可以去找他,而且我听人说慕容世家正暗地里招募英雄,所以我就去了……”

“你去找他干什么?”俞世北嘴巴都合不拢了。

刘定强羞愧得满脸发红:“我想去他们那里谋职……”

“你傻啊!”俞世北张了张嘴,突然一拍茶几:“你在锦袍队待得不爽,不来找我却去找他们?你疯了?你可是按高级战士级别招募的,不是长乐帮的普通仆役,你要离职那可难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干,要是你万一真去了慕容世家,王天逸完全可以派人暗杀你啊?!你会被认为是叛徒啊!他这个楞子没和你说过吗?”

“他很忙……”刘定强头上羞愧的热汗全变成了冷汗:“而且我进了锦袍队就是干活,这些规章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

“你真不知道?”俞世北问道。

刘定强一瞬间几乎要跪下,他指着头顶说道:“我指天发誓,要是有人给我看了章程,我就被天打雷劈!”

“唉……”俞世北一声叹息:“这其实都是常识,每个门派的高级战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我们随时为了帮派要去前仆后继的,你拿的银子比别人多的原因就在这里。”

“但我什么也没干啊,就是齐元豪和我满脸堆笑谈了两次,说会让我跟着慕容秋水公子做事,最后一次前天我去找他,他就避而不见了,而且居然给了我五百两银票,说是没法子提携我作为愧疚补偿的……我真不知道啊,这是银票。”刘定强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伸手掏出了一张银票给了俞世北。

俞世北却收起了笑脸,他盯着刘定强问道:“为什么给你银子?你透露给他情报了?”

“天啊!”刘定强一声叫:“我刚入锦袍队才多长时间,除了迎送客人就是给前辈端茶倒水,我能提供什么情报?!”

俞世北看了刘定强好久,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滴第三次从鼻头上掉到地上,这才说道:“如果王天逸让你这个新人知道情报,他也不用混了,情报过滤他不知道就怪了。他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不至于无能到这个地步。另外至于那次扫尾中套,在短短几天我至少已经在不同场合亲耳听他说过三遍了,是慕容秋水那群布贩子运气好,不是他行动不力。”

刘定强赶紧说道:“是啊,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齐元豪要给我这么多银子,我当时立刻要退还给给我银子的那个管事,但他不收,转身回去,说是‘先前谈的职位不在了,总管对你不住,请你喝茶的。’这事很多人都看见了,您可以随时找人去问。”

俞世北拉着刘定强的胳膊让他坐到自己椅子上,苦笑道:“你啊你,我看重你就是看重你实诚,没想到你实诚到这个地步!说,为什么不找我找慕容秋水?”

“我?”刘定强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曾经和慕容秋水公子谈过,他……毫无架子,朴实诚恳到让我感动……俞统领,我实话实说……我当时特别感动,和在锦袍队不把……我……我当人看这段历练相比,我真是特别喜欢他……他……慕容秋水公子,……我觉的他礼贤下士,他喜欢我,他看重我……而不是把我当驴马一样看待,所以我听说慕容世家招募高手的时候,我就鬼使神差的去了……”

“他不把你当驴马看?”俞世北嘴巴都张圆了:“你听说过李广吗?有个士兵给他母亲写信说李广将军替他吸脓,母亲大哭,说他父亲就是这样被将军吸脓,然后战死的!他可是江湖大鳄啊,你难道认为这样的称谓会和一个仁义的公子联系在一起吗?他和把你当驴马的人有什么区别?大家不都是让你卖命吗?而且我说,你能靠近他吗?”

刘定强呆了一下,说道:“当然靠近不了。齐元豪不反悔了吗。”

“齐元豪你不要想了,他是少林弟子不假,但是他是学艺到半截就被少林驱逐出学堂,至于原因,咳咳咳,咱也不说了,被少林驱逐比小门派出身而不如,谁会雇佣他?走投无路的他,恰好遇到当年才崭露头角的二公子,这个二公子正缺死士为自己卖命,马上收了齐元豪,让他阻击敌人……听说那次,不过是把齐元豪他们当肉盾阻击敌人而已,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齐元豪逃了回来,这点倒和王天逸的经历有点像,咳咳……后来齐元豪他就平步青云……你难道不知道?”俞世北说到这里疑惑的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刘定强:“所以齐元豪其实最烦少林的人,你看他手下有多少少林高手就知道了……直到后来他在慕容世家混出名声,才用自己的威名和财富在空性那里买出了少林的出山承认……他到此时才算正儿八经的少林弟子……你以为他喜欢你?他是少林弃徒,而你可是少林高徒啊!”俞世北苦笑着看着刘定强。

接着俞世北说道:“不仅如此,我们长乐帮不管如何冷血,肯定是论功行赏的,但慕容世家,因为门派历史太长,以前的宿将太多了,关系盘根错节,要升迁往往看自己老子是谁,或者有没有亲戚帮衬自己!慕容秋水前几年是提拔了不少没根基的人,但这三年,他倒是提拔了不少老将的子弟!你?一个无根无基的少林弟子,不管你是少林第一还是少林最末,你指望慕容秋水提拔你?你疯了?!你认识慕容世家的人吗?对新人而言,他们比我们长乐帮差远了去了!”

这番话说完,刘定强已经满头冷汗,又是羞愧又是后怕,他单膝跪地,掏出那张银票高高奉上叫道:“我错了。”

“没关系。银票你就收着吧,又不是很多钱。”俞世北扶起了他,正容说道:“我知道你实诚,不这样,你怎么会被慕容秋水和齐元豪耍呢?回去,告诉王天逸,你是我的。我现在就给他写信。你给他看,要是他有二话,你就给他说,我俞世北让他王天逸来见我!我亲自骂他一顿。”

看着匆匆离去的刘定强背影,俞世北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叫过了他的副手,说道:“老张,不久我有一个新手交给你。”

那老张早知道俞世北和王天逸抢夺刘定强等少年高手的事情,刚才看到刘定强离去,心里早就知道上司打算了,马上笑道:“可是少林第一俗家高手?刘定强?”

“没错,你要好好教他。”俞世北笑道。

但下属却面露苦色:“统领啊,那是少林第一俗家高手啊,你要我如何教导,还请指示。”

“指示?这还用教你吗?”俞世北一愣,说道:“他是新手,我有意培养,你要好好的训练他,有什么脏活难活让他去干!犯了错,你就加倍惩罚!”

“您不是说让他当贴身侍卫,亲自教他吗?”手下却灵通早通过管家知道了上司的想法。

“贴身侍卫?随便一个人就能当贴身侍卫?”俞世北讥讽般的嘲笑道,接着正容道:“我看好他,他武艺很强,我把他放在你这最前线锻炼,你要严格以对!能多严厉就多严厉!”接着他看着自己副手笑道:“你不要怕他怨恨你下手狠,我保证,当他熟悉江湖后,他会感激你的。”

※※※

“小子!你怎么不早说?”金猴子跳了起来,指着刘定强鼻子就骂:“你难道不知道这几天正在往上报名单?刚已经给你报上去,你就来这套!你妈的耍人玩吗?”

“对不住您了,对不住您了。”刘定强满头汗的低头作揖。

王天逸一挥手,金猴子立刻讪讪的坐了回去。

接着王天逸把在手里把玩的皮鞭扔到了椅子下面,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刘定强身边,刘定强头都不敢看,看着靴子又给他鞠躬。

但王天逸一把扶住了的他,刘定强怯怯的抬起头,眼前并不是无常般的可怕嘴脸,而是带着淡淡微笑的笑脸,那神情,居然是慈祥!

“定强啊,你真的要走。我真舍不得你。我很伤心。”王天逸第一句话就是如此,情真意切。

刘定强有些呆了,王天逸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定强,你知道我私下里有多看重你?你可是少林第一啊,我们长乐帮得到你多不容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多么想你能留下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啊。我刚刚还和两位副司礼说,我一定好好训练你,让你成为长乐帮的干将,就像胡爷那样的顶梁柱……”

“司礼,我……”

“什么也不用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在江湖上没谁去强迫手下卖命,因为我们做的是流血拼命的勾当,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人命。”王天逸语气一挑,说道:“但是你去了俞大哥那里,也是在为长乐帮服务不是吗?我一样很欣慰!俞大哥我这样称呼他并不是客气,你可知我们感情有多深?当年我还没入长乐帮的时候,就认识了俞大哥,他教导我战斗,后来我入了长乐帮,我也一直蒙他照顾,还有古日扬大哥……”

说到这里,王天逸顿了声,刘定强偷眼去看,一看之下,竟然瞠目结舌,身体都僵硬了,因为他看到王天逸在摸眼泪,连声音也哽咽了:“说到古大哥……那真是我们的大哥,燕大哥、俞大哥和我都叫他大哥,他真照顾着我们,我虽然在暗组,我们也经常走动,他教了我多少?可惜他英年早逝,每到清明,我们三个都陪着大嫂和侄子去祭奠他……我们四个人虽没有焚香结义,但情义和亲兄弟只强不弱……”

说到这里,王天逸清了清堵住的嗓子,强笑道:“俞大哥德才兼备,是我的楷模,我一直很尊敬他,你去了他那里,当是比在我这里能学的更快,我倒是很欣慰,你要好好尊敬他。”

“我会的,司礼。”没想到王天逸非但没有刁难他,还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刘定强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都有。

“唉!”王天逸一声长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刘定强肩膀,他看着刘定强眼睛说道:“知道吗?是济南总管段双全引荐我入长乐帮的,他是我的入门恩师,他也是你们少林出身,也是俗家弟子第一……少林弟子对我有恩啊!我前些天还写信给恩师,说我这里来了一个他的师弟,当要好好培护他……可惜,天意弄人……你要走,我真的很伤心……”

“司礼……我……”刘定强如何能知道长乐帮错综复杂的每人经历,听到这里,除了惊诧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但王天逸不需要他说什么,王天逸用力摇了摇刘定强肩膀,笑道:“没关系,在俞大哥那里一样天高海阔!大有可为!好好干!我看好你!”

看着王天逸诚挚的面容,轮到刘定强声音哽咽了,到了此时他才怀疑自己原来对王天逸、对锦袍队、对江湖一切的观感竟然是完全错的!

“司礼,属下多谢了!”刘定强坚定的鞠躬,坚定到王天逸的双手竟然阻止不了他腰弯。

“定强,你知道名单已经报到帮里了,你是我锦袍队的成员,但是你放心,我正好今天要去飞鹰楼,我马上帮你转到俞大哥那里去。”王天逸笑着无可奈何受了这年轻人的一躬:“转职需要我的评语,你放心好了,我给你最好的评定,谁叫你是俞世北大哥和我一起看重的人呢?另外你在锦袍队做的很好,有你的赏金,帮里已经批了,放心,一文钱都不少你的!我会派人给你送去的。”

“司礼。”刘定强的眼睛突然模糊了,他突然很想拥抱眼前这个人,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司礼,因为感激更因为抱歉,他一直错误判断了这个人。

“司礼!”刘定强强忍着泪水,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赏金我一文不要!”

“为什么?”王天逸一愣。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锦袍队没有干什么事,还净给您添麻烦了!这赏金不该给我一文,我也绝对不要!”刘定强坚定的说着。

“小子,你知道司礼给你算了多少赏金?你家很有钱吗?”陶大伟一脸稀奇的问道。

“我家没钱。”刘定强摇了摇头,依稀可见泪光飘摇:“但是该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会要。希望司礼答应我的要求。”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哈哈。”王天逸微笑起来:“你这小孩!”

但刘定强反而纠缠起来,他坚辞不要一文赏金,把王天逸弄得没脾气,只好说:“以后再说。”

看着刘定强迈出门槛的背影,金猴子冷哼一声,只吐出四个字:“恃才傲物!”

陶大伟却只是微笑,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王天逸问道:“司礼不是还要说挽留他吗?怎么一见这个俞世北的信就改了主意?”

“挽留个屁!”王天逸一挥手,怒道:“强扭的瓜不甜,我需要的是能心甘情愿给我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看看他,要本事有本事,要关系有关系,不听管教,受点委屈就跑了,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再说俞世北的面子我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可是少帮主面前的红人!他还亲自给我写信了,说自己是那小子恩师,刘定强面子太大了,这样的人留着干什么?我管的了吗?!只能打压其他新人士气!”

“是啊。”陶大伟微微一笑:“而且不爱财,让我惊诧。”

王天逸扭头苦笑道:“没错!不爱钱财不爱名声,也没有在同类中出人头地的渴望,不,他是恃才傲物,不屑和其他人去比!这样的人我如何激励他去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跟着我冲?”

“哎?”金猴子惊异地说道:“我记得我刚认识司礼您的时候,您和刘定强这方面也差不多啊。”

“差远了!”王天逸恨恨的坐回头把交椅:“我是不爱钱不爱名声,但我全家都是长乐帮救的,还被人全江湖通缉,只有暗组收留我!我入暗组就是打算为恩师肝脑涂地的!但是锦袍队不是暗组,我们要训练身家清白出身高贵的新人!高贵个屁!”他挥手指着西方叫道:“这帮新人谁有我这忠贞?他们知道什么叫报恩吗?他们知道什么叫忠吗?如果有这种人,你马上领到我面前,多少银子我都给!”

“世风日下啊。”金陶二人感同身受,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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