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雨夜“蜈蚣”

第一章 衣锦还乡

第一卷雨夜“蜈蚣”

用痛苦换来的欢乐。

——罗曼·罗兰

山东省济宁市加祥县一中路口,白天熙熙攘攘,夜晚冷冷清清。

有一天夜里,路口的监控探头拍下了一段特别诡异的录像。当时,下着雨,视频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钟,街上寂静空旷,路灯下的水洼溅起雨花,五个穿雨衣的人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进入画面。领头的人扛着一根鱼竿,后面的四人居然跪在地上爬行,姿势奇特,步调缓慢,几乎一致。夜晚的监控录像如同黑白老电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四个爬行的人像是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情景。

更为奇怪的是,通过仔细观察,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领头的人鱼竿向后,鱼线竟然穿入了身后第一个人的嘴巴,鱼线从雨衣的下摆穿出来,再次穿入后者的嘴巴,夜色中辨认不清,他们的身体之间似乎有一根线连接着,那根线将他们穿了起来。

几个人跪在地上爬,组合成一只巨大的人体“蜈蚣”,渐渐地消失在雨夜中。

第一章衣锦还乡

你们有两个任务:

1.侦破各自负责的案子;

2.找到特案组新成员。

特案组办公室,清晨,阳光明媚,大楼前的红旗飘扬。

白景玉严肃地说道:“下面,我要宣布一条重要的消息。”

画龙、包斩、苏眉三人一头雾水,心里忐忑,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白景玉说:“咱们特案组要加入一位新的成员。”

画龙心直口快,说道:“我们干得好好的,为啥给我们加个人进来,这人是谁啊?”

白景玉说:“这个新人由你们三人分头去寻找。”

苏眉说:“我才不去找呢,我对新人肯定有抵触心理。”

包斩说:“我们上哪儿找啊?”

白景玉说:“你们三人,每人负责一起案子,在侦破过程中寻找和发现适合特案组的人选,每人推荐一位优秀的警察。”

梁教授说:“我会进行最后的考核,最终选出一位出类拔萃者加入咱们特案组。”

白景玉表示,为了培养和发现后备人才,经过与梁教授商议,决定增加一名特案组成员。这一次,不同于往常,以前,特案组都是团队办案,现在需要画龙、包斩、苏眉三人独自侦破案件。白景玉特意从近期全国各地发生的特大变态案件中挑选了三起,分别交给三人负责。

包斩负责侦破山东“人体蜈蚣”案。

苏眉分配到的是一起绑架案,涉及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

画龙的案卷资料放在一个特殊金属制造的密码箱里,白景玉要求他用手铐将自己的手腕与箱子铐在一起。他还特意叮嘱画龙,案卷为绝密文件,会由军方人士负责将画龙送到案发地,只有副厅级领导才有权限阅读卷宗。

苏眉说:“梁叔,这次你不参加了吗,你这老头儿不管我们了啊?”

梁教授说:“你们几个也该锻炼下独立办案的能力了,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画龙说:“什么事啊,很重要吗?”九九藏书网

白景玉说:“我给老梁放了个假,他想回去抱抱孙女,陪陪老伴,修剪下花园里的草坪,这些事难道不重要吗?唉,我们亏欠老梁太多了,他假期的时候谁也不许给他打电话。”

包斩说:“梁教授,您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您也要保重身体。”

梁教授说:“你们有两个任务:一、侦破各自负责的案子;二、找到特案组新成员。”

包斩看了一遍山东“人体蜈蚣”案的监控录像,很显然,嫌犯逼迫一个女孩吞下鱼线,排泄出来后,再次逼迫另一名女孩吞下鱼线……如此重复,就用一根鱼线把四名女孩穿在了一起。案发地就是他出生与成长的小县城,他的童年和少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加祥一中是他的高中母校。

白景玉让助理拿来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身高档西装。

白景玉说:“小包,试试合不合身。”

包斩说:“我穿西装不太习惯,我还是喜欢身上这件旧警服。”

画龙说:“你要不穿,就给我吧。”

苏眉说:“老大,你偏心,我都没有礼物。”

梁教授说:“小包,听话,毕竟是回老家嘛。”

白景玉正色说道:“包斩同志,有一架直升机在南苑机场等你,我要你衣锦还乡!”

那一年,包斩还在山东省济宁市加祥县包家铺子乡派出所实习,梁教授一声令下,将他调到北京加入特案组,这改变了他的命运。

一架H410警用直升机从北京南苑机场起飞,飞行速度每小时二百九十六公里,很快抵达山东地界,再途经德州、济南、曲阜,就到了济宁市。一路上,包斩感慨万千,近乡情更怯,尤其是看到这几年家乡变了模样,他更是激动,他在空中俯览大地,辨认着凯赛大桥、万达广场、太白路。

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济宁市加祥县机场。

加祥县近百名公安干警列阵迎接包斩,案情重大,性质恶劣,“人体蜈蚣”最新案情进展显示,四名高中女生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警方非常重视此案。包斩享誉中国警界,既无愧为包公后裔,又是齐鲁大地的骄傲!他回到自己的家乡协助侦破,当地公安干警热烈欢迎。

包斩在誓师大会上表达了必破此案的决心,他举起右拳,带领公安干警宣誓道:

国旗在上,警察的一言一行,决不玷污金色的盾牌。

宪法在上,警察的一思一念,决不触犯法律的尊严。

人民在上,警察的一生一世,决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我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国徽宣誓:

为了国家的昌盛,为了人民的安宁,中国警察,与各种犯罪活动进行永无休止的斗争,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为了神圣的使命,为了牺牲的战友,我能做一名警察,我能站在这里,是我一生的荣耀!

寒暄过后已是黄昏,县公安局在加祥大酒店举行了欢迎晚宴。

山东素有“孔孟之乡、礼仪之邦”的美誉,山东人好喝酒,酒桌上的规矩和礼节也非常多。入座时,脸正对门口的是主陪,对面的即是副陪。这两人酒量必须要好,起码能喝一斤以上白酒,他们负责劝酒和招待客人。酒席上最为尊贵的客人要坐在主陪右手边。

包斩一番谦让,还是坐了主宾的位置。

县公安局郝局长主陪,包斩老家村里的包支书坐了副陪,99lib•net入座的还有加祥一中的陈校长、包斩实习时的派出所杜所长,以及县委的一些领导和县电视台的女主持人。

山东人喝酒颇有梁山好汉之遗风,如今虽然不用大碗喝酒了,但小酒盅也是不用的。济宁地区流行的是三两三的高脚玻璃杯,一斤白酒正好倒满三杯。重大场合,无论男女,第一杯酒是必须要喝的,不喝即是不尊重。

第一杯酒,郝局长先是来个开场白,举杯说道:“今天,咱们是家宴,不谈案子,不谈工作,在座的都是家乡父老,我们对包斩致以热烈欢迎,欢迎回家。”

一番客套后,开始敬酒,喝酒规矩一般分六次干杯。

包斩酒量不好,硬着头皮应酬,酒令如军令,这时候谦虚推让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山东人的喝酒方式就是必须要让尊贵的客人喝醉。

包斩吃了几口菜,其他人纷纷劝酒,劝酒的方式一般非常直白:“你要瞧得起俺,你就喝了。”包斩年龄最小,每次碰杯都要低下一点,这也代表酒桌上对长辈的礼貌。几杯落肚,醉眼蒙眬,郝局长看出包斩有些醉意,不能再喝了,叫来服务员下了碗菠菜鸡蛋面。

山东风俗,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

送家人朋友出门远行的时候,要吃饺子,寓意路上平安再次团圆。家人朋友从外地回来的时候,要吃面条,面条类似绳子的意思,把那颗牵绊流浪的心收回来,不要忘记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包斩吃了几口面,说要上个厕所,踉跄着走出门,抬头看到那璀璨星空,恍惚之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只觉得天旋地转,醉倒在地。

第二章 加祥往事

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走过的艰辛无比的路,

历经的风风雨雨,全部化作泪水。

第二天,包斩醒来,头痛欲裂,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打量半天,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包家村,正躺在自家老屋的床上。

昨天,村支书喝多了,竟然和郝局长较上了劲,郝局长表示已经在酒店安排了房间,可以让酩酊大醉的包斩好好休息。

包支书说:“小包子为啥要住酒店,这是到哪里了,他到家了,让他回家住!”

窗外的母鸡咕咕叫着,树影婆娑,老屋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虽然经过一番仓促的打扫,屋里依旧有着沉闷的气息,被褥都是新的,应该是包支书从家抱来的,其他的东西是那么陈旧,老箱子、老柜子、老式的椅子,一切都保持着离家时的模样。

老屋,是往事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人能回到小时候的家,会有时光穿越的感觉,看到墙上贴着的旧挂历,桌上的语文课本摊开的那一页是《少年闰土》,老式电视机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当年爱穿的旧衣服挂在门后,那扇门,多年前的自己曾经进进出出,他觉得有些恍恍惚惚,新鲜而又茫然,陌生而又熟悉。

包斩就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

他从小父母双亡,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从来没有过对家庭的任何记忆。

石榴小院的旧时光,伴随回忆漫上心头。这些年,父亲和叔叔种下的那株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此时虽是夏季,包斩对这株树印象深刻的却是一年冬天,大雪飞过小村,石榴树孤零零的,他也孤零零地站在落雪的院子里,他和树都沉默不语。

包斩从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洗衣做饭,一个人读书写字,一个人入睡。尽管有本族近亲的照顾,但是总感觉孤单,似乎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这个孩子过早地体会了生活的苦难,这使得他无比坚强。

墙角放着一辆三轮童车,幼年的包斩时常骑在上面,一个人在院里玩耍,仰望天空,盯着那飞过的鸟儿、飘落的黄叶,如今童车早已生锈,看上去令人心酸。

当年玩耍的地方如今已长满青苔。

包斩已经习惯了繁华而淡漠的城市生活,回到家乡,立即感受到了浓浓的人情味儿。

村里所有的本族近亲听说包斩回来了,纷纷前来看望,整个村属于一个家族,屋里很快挤满了亲戚。一个个嘘寒问暖,没有客套,只有真诚。

一个朴实的中年妇女说:“小包,知道你忙,抽空到家吃饭吧,嫂给你炸酥肉,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

包斩喊了一声二嫂,然后连声答应。

两个儿时玩伴上前让烟,包斩表示不会抽。当年一起捉泥鳅的小孩现在成了而立之年的汉子,憨憨地笑,脸上有了生活磨砺的痕迹,包斩辨认了很久才惊喜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和一个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头儿走进屋子,众人纷纷让开,老头儿是包家村的老族长。

包斩上前叫了一声四爷爷,四奶奶。

包斩有些木讷,对于人际交往感到恐惧,他本来就是个内向的男人。面对热情的亲戚,他手足无措,只是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分给长辈,四奶奶抱着包斩的头,老泪纵横,一个劲地说包斩从小是个苦孩子,受过不少罪。四爷爷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这个老人口齿不清,包斩只听到几个字:上林,烧纸。

院子里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公安局派了一辆警车来接包斩,包斩如获大赦,趁机从乡亲们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开车的警察名叫孙大越,办案期间负责给包斩当司机。大越虽然是公务员,但是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他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卧病多年,为了给老母亲看病,家里已是一贫如洗,还欠了不少钱,他又是个孝子,不愿意把母亲送到福利院,所以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随行的还有县电视台的女记者和摄影师,他们打算对“人体蜈蚣”案做一个追踪报道。

车驶出村子,开向乡村公路,路两边是笔直的白杨树,每一片叶子在阳光下都绿得耀眼,树上传来阵阵蝉声,微风轻轻吹过周围金黄色的麦田,牧羊老头儿靠在树下的草地上休息,远处,一辆收割机在地里割麦。

包斩想起四爷爷说的话,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买了些祭奠用品,香、冥币、火纸,还有一瓶酒。他凭着记忆找到父母的坟地,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痛哭了一场。

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走过的艰辛无比的路,历经的风风雨雨,全部化作泪水。

女记者名叫张蕾,在车上对包斩进行了简单的采访。

女记者张蕾说:“那个监控视频,我也看了,有点像电影里的赶尸,您相信赶尸吗?”

包斩说:“当然不相信,尸体是不会走路或爬行的。”

女记者张蕾说:“假如前面那个扛着鱼竿的人是犯罪嫌疑人,跟在后面爬行的是四位受害者,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包斩说:“他们很可能跑不了。”

孙大越说:“现在,疑犯还没落网,案情需要保密,这些,你们电视台不要报道啊。”

女记者张蕾说:“放心吧,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咱们县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大家都很关心,等到破案后,这些才会播出。”

孙大越说:“让小包休息一下吧,他昨晚喝醉了,估计现在还头疼呢,你留我个电话,有什么事问我也行。”

女记者张蕾说:“好,你给我提供一些爆料,我请你吃饭。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公安局吗?”

包斩说:“我们去找一个目击者。”

那段监控视频中,五个人排成一队,缓慢地前行,最前面的那人穿着雨衣,中等身材,肩上还扛着一根钓鱼竿,身后的四个人也穿着雨衣,如同蜈蚣一样在地上爬,姿势缓慢而奇特,一行人就这样经过了县一中的路口,当时下着雨,监控镜头被雨水打湿,拍摄到的画面有点模糊。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街上空无一人。

包斩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叫老杨,在路口开着一家早点铺子,每天三点钟就起床做生意,他很可能目击了当时的情景。

每个学校门口都有一条小吃街,街道往往杂乱无章,一下雨就污水横流,饺子馆挨着包子铺,沙县小吃旁边是兰州拉面,麻辣烫的香味和臭豆腐的臭味一起弥漫,铁板鱿鱼发出的哧哧声混合着鸡排放入油锅的咝咝声。烤肠的机器还在转动,铲子刚刚翻起煎饼馃子,奶茶店里贴满了纸片,上面写着学生的留言。

毫不夸张地说,学校门口聚集着一个人一生中最难忘最美味的小吃。

因为,毕业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因为,这些都包含着青春的记忆。

加祥一中毕业的学生应该不会忘记当地特色的小吃:糁汤。

糁汤,以山东省济宁市为起源,流行于齐鲁大地的京杭大运河沿岸,说是名吃,外地人其实并不知道。其汤为牛骨头或者羊骨头熬制而成,配以香料、葱、姜,需大火烧煮几个小时,把汤熬成乳白色。碗里打碎一个鸡蛋,浇上滚烫的大骨汤冲开,放上薄薄的熟肉片,再撒上香菜,淋上香油,色香味一应俱全。

这种骨头汤,哺育了勤劳善良、朴实强壮的鲁西南儿女。

老杨糁汤最早就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木头棚子,属于违章建筑。棚子上方原先挂着一块招牌,早已被烟火熏得难以辨认原来的颜色,有一年,冬季的大风卷走了半边牌子,现今只剩下“老杨”二字。

后来,老杨租了个小店,店门前有一口大锅,放着几个破旧的木头方桌,小马扎散落一地,老杨是这条小吃街上起得最早的人,每天三点就要起床熬骨头汤。

十年前,这种汤如果不加肉的话卖一块钱一碗,十年后,老杨还卖一块钱。

十年来,房租涨了几十倍,肉价涨了几倍,老杨的糁汤从未涨价。

有人问老杨:“为什么不涨价,是不是傻?”

老杨回答:“涨啥价,来我这里吃早饭的都是些出苦力的人,都是些穷学生,你说涨啥价?”

无论春夏秋冬,老杨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生炉子煮汤。多年前,老杨还是小杨,最早在这里吃饭的是一群出苦力的人,他们在东关火车站干装卸、在建筑工地上打工,还有赶着马车、驴车远途拉货的贩子,吆喝着驴马停好车辆。这群人根本不用和老杨说话,他们只要往小桌前一坐,老杨就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糁汤,如果天飘着雪花,北风呼啸,喝完这碗糁汤就会大汗淋漓,浑身充满了力气。然后上路,奔向他们的生活。

除了卖汤,老杨还做油饼。这种饼叫壮馍,非常压饿,吃一个饱一天。

油饼要卷上大葱和咸菜,咸菜是老杨媳妇儿腌制的,店里有个大缸,里面腌了满满一缸萝卜条和酱黄瓜,这些都是他家菜地里种的,免费提供。

老杨对钱财看得很淡,他的糁汤店只卖一上午,过了中午他就关门下棋去了。

那一年高考的时候,老杨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所有参加高考的学生到店吃饭一律免费,每人一份油饼一碗糁汤。

高考的两天时间,老杨的店里挤满了吃饭的莘莘学子,老杨的善举缓解了高考的巨大压力。学生向老杨致谢,老杨说:“孩子,别管考上了北大还是清华,以后多回家看看。”

老杨媳妇儿在旁边嘟嘟囔囔抱怨:“这两天免费吃喝,赔了多少钱,拼种(傻瓜)。”

老杨向媳妇儿吼一声:“滚熊蛋,别颠憨(别不听话),一边子去,你落落嘛也(你添什么乱)。”

久而久之,这成了小店的传统习惯,多年以来,每当高考的时候,老杨的店里就会学生云集。据说,在高考这天喝了老杨的糁汤,能比平时超常发挥,取得更好的成绩,所以很多家长图个吉利,也来替学生们排队。

有一年,城管要没收老杨的桌椅,不准他在门前摆摊,还动手打了老杨。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加祥一中毕业的学生几乎每一个都念及老杨的旧日恩情,有的已经官居要职,市委省委均有人过问此事,城管队长迫于压力,亲自到老杨店门前鞠躬道歉。

警车在老杨店门前停住,包斩下车,和老杨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包斩高中时曾在老杨的店里当过学徒,兼职打工,所以和老杨非常熟悉,不必客套。

老杨说:“小包子啊,听说你当了大侦探啦,我忙完再陪你说话,你先坐会儿,都没吃饭呢吧?”

包斩说:“吃饭不着急,我先给你帮帮忙。”他熟练地系上围裙,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饼,挑起来放在鏊子上,刷上点油,翻个儿,很快就把最后几个油饼烙好了。

店里客人渐渐地散去,老杨给每人端来一碗糁汤、一张饼。

包斩也不客气,拿起饼,抹上辣酱,这种辣酱非常辣,是山东本地一种叫作“望天猴”的朝天椒腌制而成,然后卷上咸菜丝,夹了一棵小葱,咬了一大口,接着又喝了一口汤,赞道:“这顿饭可比昨天那顿大酒席好吃多了。”

老杨问:“是味儿不?”

包斩说:“真是味儿,还是以前那个味儿。”

吃完饭,孙大越怯怯地问老杨:“你这儿能开发票吗,没有票不能报销。”大越是基层民警,工资并不多,为了给老娘省下医药费,他平时特别抠门,对于这顿饭,他有些犹豫该不该抢着付账。

老杨说:“俺这小店哪有发票,小包子是俺学徒,在这里吃饭还用花钱?”

吃完之后,包斩开始谈论正事,询问老杨在案发当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老杨仔细想了一下,说道:“那天下雨,我确实看见几个穿雨衣的人,是男是女看不清,不过,他们是走着从我门前经过,不是爬着,你说得也太吓人了,哪有在大街上爬着的?”

包斩若有所思,对大越说道:“看来,是到了路口的时候,那四个人才跪下爬行的。”

孙大越说:“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女记者张蕾说:“凌晨三点,他们从老杨门前走过,那几个人为什么不呼救呢?”

包斩说:“如果呼救,反而有生命危险。到了路口再爬行,有可能是故意要让监控拍下来。”

第三章 社会蓝姐

我们重点关注一下四位女孩的人际关系,

包括家庭、社会、学校关系,

这些都是案情突破的关键。

县公安局召开了百人会议,郝局长亲自主持,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会参加。

会议上,包斩被推举为专案组总指挥,郝局长为副手。

加祥一中有四名女孩失踪,经过计算机技术甄别,以及家属辨认,她们的体貌特征与视频中出现的四个穿雨衣爬行的人相吻合。目前已经初步确定了四位受害者的身份,她们都是加祥一中高三(16)班的学生。

县一中的陈校长也应邀到会,他介绍了一下高三的班级情况,学校有三个复读班、五个尖子班、十一个普通班。十六班也叫“放牛班”,基本上是其他班淘汰下来的差生,对于高考没有任何希望,把这些差生统一安排到一个班级,主要是为了不影响其他学习成绩好的学生。

陈校长说:“这个班级里有七十三个人,不少是顽劣少男和不良少女。据班主任说,这个班里同学的成绩都非常差,前段时间摸底考试,数学没有一个人能考十分以上的。学校的态度是,他们只要不闹事,不出大乱子,我们也就放心了。小包在这学校毕业的,应该也了解这些情况。”

包斩说:“我当年因为太穷,高三复读了两年,打工赚钱攒学费,陈校长对我非常照顾,我到今天还非常感激。放牛班,全国大多数高中学校都有,我们也不予置评,接下来,我们重点关注一下四位女孩的人际关系,包括家庭、社会、学校关系,这些都是案情突破的关键。”

会议室的大屏幕显示器上放出了四名女孩的照片,她们分别是社会姐、宋蔷薇、徐梦梦、大扎妹。

社会姐,姓颜,名叫宝蓝,关系亲密的朋友都喊她宝蓝姐,但是学校里更多的人喊她社会姐,她是一中鼎鼎有名的不良少女。抽烟,打架,文身,穿一条烂洞牛仔裤、一件宽松的三叶草卫衣,短发,染了个奶奶灰颜色,口红鲜艳,与一头白毛形成对比。社会姐满口脏话,时常做出嗤之以鼻的神情,什么都瞧不起,提到某某人她会鄙视地说:“他有什么牛×的,我哥上回说他,他都不敢吭声。”她哥是社会哥,县城里有名的小混混,所以她叫社会姐。她还有几句口头禅,例如,吓唬学妹的时候说:“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啊。”姐妹遇到麻烦找她寻求帮助,社会姐不屑一顾,吐出一句话:“慌什么。”

社会姐高三上学期打过一个男生,当时,她拿着凳子腿满操场追着一个血头血脸的男生打,这一战使她成名。从此,社会姐身后都跟着一群人,而且还有很多男生也巴结她。只要跟她认识了,那个人就会在学校显得特别跩。

社会姐的QQ签名写着:我是双性恋,暴力倾向,毁灭倾向,不开玩笑。

宋蔷薇,社会姐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极其虚荣的女孩。她的微信名叫“狐狸未成精”,喜欢玩弄男生的感情,隔几天换一个男朋友。她的家庭条件并不好,爸爸在路口修自行车,妈妈是环卫女工,她和同学在路上见到妈妈会假装不认识。

她告诉同学,她妈妈在移动公司上班。

同学都不忍心揭穿她,都看到了她妈穿着黄马甲,拿个竹夹子夹地上的烟头,脚上还穿着宋蔷薇穿过的旧鞋子。

宋蔷薇家里穷,但是经常装有钱人。这个虚荣的女孩刚吃完泡面,就从网上偷了美食图片,小心翼翼地截图去掉水印,然后发布在微博和微信上,往往还要配上一句话,诸如“要减肥好讨厌”之类的。

如果有机会坐在车上——出租车除外,她会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拍一张照片,让人误以为是她在开车,发图时还要说希望别堵车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去年,宋蔷薇的妈妈得了乳腺癌,她时常和社会姐抱怨:“你说我妈咋还没死?”她在微信朋友圈里写道:“我想父母早点死,跟我想扔掉家里的一袋垃圾那感觉是一样的。小猫小狗小鱼小鸟甚至小仓鼠小刺猬都能把我萌化,偏偏憎恨我妈。我讨厌一切节日,尤其是春节,讨厌别人眼中喜庆的红色,讨厌流行歌曲,讨厌韩星,讨厌一切国内歌星影星电视明星,不顺眼,讨厌一切长辈和晚辈,尤其讨厌我妈。”

徐梦梦,四个女生里长得最漂亮,齐刘海,长发,爱穿一件白色裙子。她并没有什么劣迹,只是学习成绩特别差。她其实是一位个性懦弱的女孩,常常说:“啊,好气啊。”徐梦梦家在潍坊,她是这四人里唯一的寄宿生。徐梦梦算是社会姐的一个小跟班,常常帮她跑腿、买东西、传话之类的。

徐梦梦特别爱脸红,这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与生俱来,医生说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她跟个男的说话会脸红,被老师提问会脸红,上讲台会脸红,干什么都会脸红,无缘无故就脸红……

徐梦梦说:“我根本不想脸红啊,我真的没有害羞,我可是老司机啊。”

大扎妹说:“你看,梦梦又脸红了。”徐梦梦本来没有脸红,但是听到这句话立刻就脸红了。

大扎妹真名叫卢婷,长得有点像少女版的贾玲,一张大脸胖嘟嘟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她胸大,屁股也大,这是因为她胖。她不爱打扮,一年四季穿蓝白相间的校服,有时候也会涂抹劣质防晒霜,一出汗脸上就油腻腻、白花花的。她爱笑,嗓门粗大,笑声充满魔性,震耳欲聋。大扎妹常常卖萌,自称“本宝宝”,她和社会姐关系一般,但是和徐梦梦是要好的闺密,所以四人常常在一起。

大扎妹每天睡醒都在微信里问徐梦梦:“咱俩是不是第一好啊?”

徐梦梦就说:“是是是,你个幼稚鬼。”

大扎妹说:“我是小公举,我是小仙女。”

徐梦梦说:“谁还不是公举咋的。”

四个高中女生被一根鱼线穿了起来,被人牵着,爬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

四个女孩排成一列,最前面的女孩是社会姐,身后依次是宋蔷薇、徐梦梦、大扎妹。

郝局长说:“这个叫社会姐的女孩就是颜宝蓝,她性格比较刚烈,究竟是怎么屈服的我们不得而知。反正她被逼无奈,把一根鱼线吃到肚子里,又拉了出来,嫌犯把那根鱼线拽长一些,肯定很疼,又逼迫宋蔷薇吃下去,再拉,再吃,第三个吃完第四个……这种变态的作案手法我从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重案队的黄队长说:“四个女孩失踪十几天了,接下来,我们是寻人还是寻尸?”

包斩说:“现在只能先假设四名女生还活着,虽然希望不大。她们现在估计凶多吉少。”

郝局长说:“还有作案动机是什么?”

黄队长说:“绑架,报复,谋财,或者制造一起轰动社会的大案子。”

郝局长说:“嫌犯从体貌特征上来看,是男是女?”

黄队长说:“夜里,下着雨,那人又穿着雨衣,根本看不清。”

包斩说:“周边的监控视频都没有拍摄到其他画面,这说明,嫌犯熟悉地形,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事先做过详细的地形勘察。”

郝局长说:“从地形上来看,其实是很容易规避监控探头的。”

案发地点周边是老城区,街道错综复杂,街灯昏暗且疏远,县城开发的脚步还没有到达这里。西关和北关都已经拆迁,变成了商业住宅小区。一中位于东关,周围有一些胡同和小巷,居民区全是平房,临街的商业店铺是二层小楼,都那么破败老旧。在这片老城区的后面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叫萌山。山上没有监控,上山的路四通八达,从古城街的一个巷子里可以上山,从迎风路可以上山,从县一中的后门和侧门都可以上山。

警方推测,嫌犯从山上牵着四名女孩下山,绕过一中路口,从某个小巷里再次上山,巧妙地避开了其他的监控探头。

黄队长说:“萌山不大,要不要抽调警力大规模搜山?”

郝局长说:“这个法子很笨,浪费警力,估计最后啥也找不着。”

黄队长说:“我们前期也调查过四名女孩的电话通信记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包斩说:“微信、QQ、微博,包括四名女孩手机上的其他交友软件都看看,网络信息也要逐一排查。”

郝局长说:“这有点难度,比方说,调看微信记录需要复杂的手续,目前我们也没有找到失踪者的手机。”

包斩想,如果苏眉在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小菜一碟,不知道她办案是否顺利,还有,画龙大哥负责侦办的是什么案子,那么神秘,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特案组新成员……

包斩出了一会儿神,继续说道:“监控视频里出现了雨衣、鱼竿、鱼线,我们目前的侦破重点应该放在作案工具上面。咱们县城里的渔具店、卖雨衣的地方都要摸排,我看了好多遍视频,他们穿的雨衣其实是一种车衣,所以销售电动车的店铺也要寻访一下,说不定会发现更多的线索。”

郝局长说:“关于渔具的牌子和型号我们前期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县城里没有,也许是从济宁市购买的。所以,范围也要扩大到周边县市。”

一位老刑警说:“我喜欢钓鱼,这种鱼竿是一种海竿,价格比较昂贵,至于鱼线,可能是海钓的那种鱼线,非常结实、坚韧,能钓起鲨鱼,拽也拽不断,用牙齿咬也咬不断。”

郝局长藏书网说:“既然你认识这种鱼竿,你就尽快买一根,我们研究一下。”

包斩说:“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还是要主动出击。”

老刑警说:“怎么出击?”

包斩说:“我有个办法,需要老校长配合一下。”

陈校长说:“我当然愿意配合咱们公安,只要能够尽快破案。”

包斩说:“我要找一个最不像警察的警察!”

包斩认为,四名女孩的社会关系较为简单,她们的失踪肯定和校内人员有关,当然也不能排除校内外人员相互勾结作案的可能。如果派遣一名警察到校园卧底侦查,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包斩再次强调,要找一名最不像警察的警察卧底校园。

会议室里的公安干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觉得这种侦查方式非常大胆,匪夷所思,有的认为这是一步好棋,能够打破案情毫无进展的局面,会议现场乱成一片。

郝局长说:“大家静一静,谁想报名举手,我看一看……怎么,还有个人在睡觉?”

会议室后排的角落里坐着个女孩,齐刘海,扎着双马尾,穿着白T恤和一件蓝色百褶裙,她把书包放在面前挡着自己,然后趴在桌上睡觉。身边的人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抬起头,睡眼惺忪,一脸迷茫,眼角还挂着眼屎。

郝局长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带孩子来开会?胡闹!”

黄队长介绍道:“这个小女孩是市局派来的法医,姓尤,名字叫若黎,市局的人都喊她小若黎,刚刚参加工作,因为目前没有发现尸体,所以她也没什么具体工作任务。”

小若黎看到大家都盯着她,怯怯地问旁边的人:“是不是散会了啊?”

包斩说:“就是你了!”

第四章 校园卧底

包斩让小若黎调整心态,

忘掉自己是一名法医,

要求小若黎暗中调查四名失踪女孩的情况。

包斩本来想找一名年纪大点的警察,假扮成老师在学校展开侦查,却意外地发现了法医小若黎是最佳的人选,可以扮成学生。她长相清纯又可爱,年龄显小,穿上校服简直就是一名高中女生。对于小若黎来说,刚刚毕业又要重返校园,并且还是要做一名卧底,这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让她不知所措。她害怕接受,又不敢拒绝。

包斩说:“案情紧急,刻不容缓,今天就得给你办理入学手续,你没什么问题吧?”

小若黎说:“这个……我得问一下我妈。”

小若黎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部都是法医,她可以说是来自法医世家。小若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深知九*九*藏*书*网任务的重要性,法医也是警察,协助破案,义不容辞,只是有些担心小若黎的安全问题。包斩一再表示不会有任何危险,会加强学校的安保力度。

小若黎的妈妈说:“那行,孩子就交给你了,如果出点什么差错,你要负责。”

包斩说:“放心吧,阿姨,有什么事我会随时给您打电话。”

包斩让小若黎调整心态,忘掉自己是一名法医,要求小若黎暗中调查四名失踪女孩的情况,尤其要重点查找四名失踪女孩与哪些同学发生过矛盾。不知道为何,包斩心中猜测,四名女孩失踪可能是与校园暴力事件有关,这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一种直觉上的猜测。

小若黎感觉很神奇,她睡了一觉,醒来就回到了高中。

包斩又做了一些保密工作,除了陈校长,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小若黎的真实身份。为了更加真实可信,包斩做通了老杨的工作,让小若黎称呼老杨为表舅,假扮成亲戚,每天都在老杨的糁汤店里与公安局的侦查员汇报暗访进展情况。

小若黎被安插进高三(16)班,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她的同桌是一个叫作王小手的男同学。

小若黎成了王小手的新同桌,两人都没打招呼,也没做自我介绍,而是默默地坐着。

包斩叮嘱过小若黎,要格外注意这个叫王小手的同学,他曾经有过性骚扰的前科。小若黎把自己的书摆到课桌上,高中教室,每个学生的桌上都有一摞书。一本书掉在地上,王小手帮忙捡了起来,小若黎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啊,王小手。”

王小手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王小手心里有点感动,初次见面对方就记住了他的名字,肯定对自己很有好感。王小手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他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正襟危坐,表现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班主任叫杨永信,也是十六班的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板着脸不说话。

四名失踪女孩的家属认为学校有责任,集体到学校门口抗议,到县政府上访。校长被迫做出了一些处理,学校的训导主任被停职,班主任杨永信扣发全年奖金。

班主任杨永信觉得自己是替罪羊,一直窝着火,终于爆发了,他骂了学生们整整一节课。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画了些花花草草,写着:“争分夺秒,今朝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惜时如金,明日当鲲鹏展翅扶摇万里。”黑板报的正中间用醒目的美术字体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

班里四名女孩失踪,公安局曾经来班里做过调查,并且设置了一个举报箱,就挂在黑板报的旁边,如果谁发现了可疑情况就可以匿名写字条投进去,只有校长才有权限打开举报箱。

小若黎从窗户里悄悄看到,王小手鬼鬼祟祟地把一封信塞到了举报箱里。

第五章 犯罪实验

这封举报信很快就到了包斩手中,

在老杨糁汤店里,

包斩要求小若黎继续监视王小手。

王小手的举报信是用左手写的,这是为了防止别人辨认出他的笔迹,举报信写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教辅书撕下来的两页纸上,看起来他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然而举报信的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他在举报信里诉说了自己的苦恼,全文如下:

警察叔叔,你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我的信,我好像得了心理疾病。

我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可能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想象到和女性有关的性上面,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我很苦恼,不知道该找谁诉说,帮帮我吧,我很怕我自己犯罪。99lib.net

另外,我想说,社会姐她们失踪的事情,如果提供消息,会有赏金吗?

还有,我想问问,花钱找小姐被警察抓住的话,会判刑吗?还是拘留、通知家长、罚钱?我不太懂这些,想了解一下。

这封举报信很快就到了包斩手中,在老杨糁汤店里,包斩要求小若黎继续监视王小手。

小若黎说:“这个男生好坏啊,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多看不懂。”

包斩说:“他可能知道点什么内幕消息,你要尽快打听出来。”

孙大越说:“你们是同桌,这还不容易吗?”

小若黎说:“我不敢和他说话,这个人怪怪的,对了,他还送了我一瓶可乐,我不敢喝。”

小若黎从书包里拿出那瓶可乐,包斩仔细观察了一下,瓶口密封,没有拧开的迹象,王小手应该没有在可乐里下药,包斩把可乐倒掉,瓶子上显示出用记号笔写下的几个字:我喜欢你。

孙大越嘿嘿笑着说:“这坏小子挺会来事啊,他向你表白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若黎说:“我装作不知道好了。”

孙大越说:“要不,你就接受吧,假装和他谈恋爱,然后套出他的话。”

小若黎说:“不要啊,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又不喜欢他。”

孙大越说:“那你也不要拒绝,和他保持暧昧的关系,钓着他。”

小若黎说:“我好讨厌他,他脑子有病。”

包斩说:“为了破案,总要做出点牺牲,你可以试着和他做朋友。”

四个女孩失踪后,警方与家属第一时间进行了接触。

大扎妹的爸妈心急如焚,几乎天天到公安局打听案情进展,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了放学时间,他们等在家里,总觉得自己家的胖丫头会像往常那样回家,父母每天都精神恍惚,以泪洗面。

徐梦梦家在外地,家属听闻此事后也赶到了加祥公安局,又哭又闹,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包斩和孙大越对另外两个女孩的家庭进行了走访。宋蔷薇的妈妈是个环卫女工,包斩在街上找到了她,她正用竹夹子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命不好,生了个孽子,女儿不孝顺。

宋蔷薇的妈妈絮絮叨叨地说:“我家闺女不让我在这一片扫街,嫌丢人,我家穷,没能耐,她毕业后能干啥,好吃懒做,她还想当空姐,做梦!还想开个美发店,我可没钱,她毕业后也就是去工地上当个钢筋工,凭力气吃饭有啥丢人的。她不见了,我一点都不心疼,这下子我倒省心了,清净了。我得了乳腺癌,她盼着我早点死……”

包斩和孙大越走远了,宋蔷薇的妈妈依然在自言自语。

社会姐的爸妈开着个皮革制品店,店门玻璃上的红纸写着:清仓甩卖,低价处理。

包斩和孙大越走进店里,孙大越讨价还价花八十块钱买了一双皮鞋,说是过几天相亲的时候穿。

社会姐的妈妈说:“说实在的,你们是警察,还帮着我找孩子,不该收钱,不过我这也是小本生意,留个本吧,这鞋纯牛皮的。我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别人都说死了,要是死了,学校里是不是得赔钱?不赔钱我可和他们没完。”

孙大越说:“现在不方便透露,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买鞋送一双鞋垫吧?”

包斩说:“颜宝蓝的哥哥去哪儿了?”

社会姐的哥哥在公安局留有案底,此人外号飞哥,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平时很少在家,一直在外躲避警察。

社会姐的妈妈包庇儿子,她板着脸扭向一边,那意思就是说不知道,别问她。

孙大越的相亲对象是县电视台女记者张蕾,跟拍采访期间,孙大越就暗恋上了这个漂亮的女记者,他不好意思当面表白,就托郝局长说合此事,两人约在肯德基见面聊天。

孙大越经常相亲,每次都失败了。他积累了一些经验,故意约在下午三点,因为这不是吃饭时间,只需点两杯可乐,即使相亲不成,也可以省下一些钱。

张蕾第一次相亲,觉得很新鲜,其实她根本看不上孙大越,但碍于郝局长的情面,不好拒绝。

两个人已经认识,不用多做自我介绍,只是坐在一起气氛有点尴尬。

孙大越说:“其实我想说,我是有点配不上你,你这么漂亮,又年轻,我也觉得自己希望http://www.99lib.net不大,所以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你觉得我怎么样?”

张蕾说:“啊,这个……我觉得,你也算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吧。你条件还是不错的,公安局上班,待遇不错,也有房有车。”

孙大越说:“说实话,车呢是局里的,房子有,和我妈一起住。”

张蕾说:“婚后还得和你妈住一起啊?”

孙大越说:“是啊,我妈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顾……我想,我未来的媳妇儿只要对我妈好,就行了。”

张蕾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玩弄着手机,半天回了一句:“你倒是个孝子。”

孙大越说:“唉,我也知道自己为啥相亲不成,哪个女孩愿意嫁给我啊,一结婚就得给婆婆端屎端尿、洗衣做饭,跟小保姆似的,我也不能把我妈扔下不管啊,那个,咱俩能更进一步吗?”

张蕾冷冷地说:“这个我要考虑一下,我还有事,咱下回再说吧。”

大越虽节俭抠门,但他却是个正直的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从来没有贪污过一分公款。

包斩说:“大越,你想不想挣两千块钱?”

孙大越说:“怎么挣啊,还有这好事?”

包斩说:“很简单,我找一根鱼线,让你吞下去,再拉出来。”

孙大越说:“就是让我当试验品啊。”

包斩说:“是的,郝局长说,可以给予两千元的补贴。”

孙大越说:“我同意,这活归我了,你可不许给别人。”

包斩说:“放心吧,除了你,估计也没人会干了。”

第六章 鱼线穿人

这种痛苦虽然谈不上致命,

但绝对算得上酷刑。

以往的侦破过程中,包斩多次通过对犯罪行为的模拟与实验来掌握凶犯的心理,从而对侦破起到一些作用。凶手为什么要用鱼线把受害人穿起来,为什么牵着受害人在午夜的街头爬行?

只有疯子最了解疯子。

那位喜欢钓鱼的老刑警从济宁市中区买到了几种鱼线,分别有五百米大力马鱼线、PE五彩八编路亚线、日本进口原丝海钓防咬线。包斩选用的是海钓线,拉力超强,柔韧性好,别说是人的牙齿咬不断,即使是鲨鱼也难以咬断,这种海钓鱼线可以钓起鲨鱼,甚至拉动汽车。

包斩坐在椅子上,手持钓竿,盯着鱼线出神,似乎这根鱼线的尽头隐藏着什么东西。

包斩说:“你准备好了吗?”

大越说:“这就开始吧。”

包斩说:“你要是不想尝试的话,现在还可以放弃。”

大越说:“两千块钱呢!”

孙大越拽出一截鱼线,揉成一团,想都没想就塞到了嘴巴里,鱼线好似一团乱麻,他习惯性地咀嚼了几下,皱着眉,吞咽了好几次才把鱼线一点点吃到肚子里。

包斩说:“你甩甩头,试试。”

大越甩头,说:“胃里有点难受,想吐。”

包斩说:“不要吐啊,你明天还要拉出来呢。”

大越说:“我便秘,估计还得等几天。”

孙大越扛着鱼竿,嘴巴里还有一根鱼线。他就这样回家了,去给瘫痪的老母亲做饭。小区邻居们看到他的样子先是诧异,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大越刚走,小若黎背着书包放学了,恰逢每月一次的大周末,她不上课。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她在卧底期间是不能来公安局的,可是小若黎担心大越的安危,要去看望孙大越。

包斩说:“你去了有什么用?”

小若黎说:“法医最起码也是医生,我去看看大越叔叔有没有事。”

包斩说:“我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的,放心吧。”

小若黎说:“要知道,他是把一根鱼线吞到肚子里……你怎么不试试。”

包斩说:“要是没有人愿意这样做的话,我肯定会做的。”

孙大越的家在县城西边的祥和家园小区,这里都是经济适用房,购房者都是低收入人群。

包斩和小若黎敲响房门时孙大越正在做饭,那根连接到他身体里的鱼线使他无论做什么都有点碍手碍脚,需要时刻小心。大越妈妈坐在轮椅上,热情欢迎包斩和小若黎的到来。大越有点窘迫,屋里的家具老旧,沙发上堆满衣服,显得非常寒酸。

包斩帮忙洗菜,小若黎陪大越妈说话,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让包斩想起梁教授。

大越妈说:“我家大越前两天相亲了,后来咋样了,问他也不说。”

小若黎说:“那个姐姐我见过,在电视台上班,好漂亮的。”

大越妈说:“漂亮姑娘可看不上大越。”

小若黎说:“大越叔叔挺帅的啊,也算是一表人才嘛。”

大越妈说:“主要是看不上我们这个家。”

小若黎说:“总会好起来的。”

大越妈说:“除非我死了,我这一身病,哪个姑娘敢嫁过来,要不是我拖累大越,大越也不会三十多了还打光棍,唉……”

大越妈不再说话了,小若黎并不能做些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小若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邻居家有个孤苦的老奶奶,刚死了老伴,每天坐在院子里流泪。小若黎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坐在老奶奶的膝盖上,陪她一起哭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孙大越因为嘴巴里有根鱼线,吃得异常难受,每吃一口都会有轻微的恶心,每次吞咽,那根鱼线都要伴随着食物吃下去一截,忍不住就想要呕吐。

一顿饭吃完,大越满头大汗,身体看上去虚弱无力,他瘫在了沙发上。

大越说自己以前抓获过体内藏毒的毒贩子,那些毒贩子的运毒方式比较隐蔽,将毒品装进避孕套,然后吞进肚子里,到了目99lib.net的地后再排出来。有的毒贩子可以藏毒五百至一千五百克,几百克毒品可以在毒贩子体内停留两三天,其间毒贩子基本不进食。

小若黎详细地讲解了一下鱼线混合着食物穿过体内最终排泄出来的整个过程。

从嘴巴开始,借由牙齿及唾液的帮助,食物被嚼成细小碎块,混合着那团鱼线,刚进入食管就被食管的蠕动推了下去。蠕动是消化道平滑肌的一种运动形式,在交感神经、迷走神经和肠道内神经系统的共同控制下,环行平滑肌从近到远依次收缩,形成一段向前推进的波动。

进入胃部,鱼线食团与胃部的消化液及酶混合,经过规则的翻动与搅拌,食物最后成为浓稠的粥状物,这东西就叫作食糜。鱼线并不会被消化掉,和食糜一起通过胃部末端的狭窄开口——幽门,到达下一个器官——小肠。

然后,鱼线和被消化的食物通过回盲瓣离开小肠进入大肠,回盲瓣可以防止食物回流。

大肠寄居着以大肠杆菌为首的大量细菌,大肠以其特有的“袋状往返运动”对食物残渣进行揉搓,并吸收其中的水分,使之干燥成为粪便。

大肠通过蠕动,将粪便分节推入乙状结肠。

乙状结肠内的粪便积聚到一定程度时,被肠蠕动推进直肠,引起排便反射,让大脑感受到便意。便意引起结直肠的收缩和肛门括约肌的舒张,配合腹肌收缩导致腹内压增高,包裹有鱼线的粪便就会被排出体外。

小若黎说:“排泄的时候会特别痛苦,要知道那根鱼线会扯动很多器官,咽喉、食管、胃、幽门、小肠、回盲瓣、大肠、直肠……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越说:“我现在感受到了,这种痛苦虽然谈不上致命,但绝对算得上酷刑。”

包斩说:“目前基本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报复,那几个女生究竟做了什么?”

小若黎说:“我打听到一件事,王小手确实很可疑,四个失踪女孩,他追过两个。”

王小手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爱上网,在贴吧里,在斗鱼、虎牙、B站的各种弹幕里,他反复说一句话:谁能打出“饕餮”二字我认他为爹。他在网上是个喷子,毫无理由就会骂人。

在班级的微信群里,王小手说:“女孩子们不喜欢我,因为我又蠢又懒。”

徐梦梦说:“如果你是一只又蠢又懒的狗,女孩肯定会对你爱不释手。”

仅仅因为这一句话,王小手就爱上了徐梦梦,因为在班级群里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

小若黎打听到,王小手很快就移情别恋了,徐梦梦是班花,王小手自惭形秽,放弃了她,改追宋蔷薇。

王小手请宋蔷薇吃肯德基,王小手去服务台点了可乐、汉堡和鸡翅,两人边吃边聊。

宋蔷薇说:“你为什么追我啊?”

王小手说:“那么多人追你,也不差我这一个吧,你给我个机会呗。”

宋蔷薇说:“是不是因为学校里好几个人都说我……很随便,你也听说了吧?”

王小手说:“我并没有说你是个随便的女孩。”

宋蔷薇呵呵一笑:“我喜欢帅哥。”

宋蔷薇吃饱了,用餐巾纸擦擦嘴,拂袖而去。

第七章 鬼影再现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领头的那个人戴着的雨衣帽子掉落了下来,

借着闪电的亮光,他看到那个人是个光头。

根据电信部门提供的基站定位,警方锁定四名女孩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萌山人工湖。这片区域位于县城郊区,警方使用了最新的AGPS精度定位,定位的误差不会超过一公里,可以精确到百米之内。

最终,警方从人工湖里打捞出了四名失踪女孩的手机。

警方又调看了人工湖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手机进水,全部报废,通过技术检验发现,四个女孩的手机都是在失踪当天被丢进了水里。

郝局长说:“犯罪嫌疑人一定勘察过地形,知道怎样躲避监控探头,要知道,每个城市都有天网监控系统,城市的每条街道、每个路口都安装有监控设备。”

包斩说:“人工湖位于萌山脚下,犯罪嫌疑人从山上下来,把手机抛弃湖中又从山下返回,没有经过路口。”

郝局长说:“四个女孩很可能全部遇害了。”

孙大越说:“是啊,估计失踪当天就被杀害了,然后抛弃了她们的手机。”

包斩说:“我更倾向于,她们还活着。”

孙大越说:“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包斩说:“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嫌犯要让她们生不如死,让她们吃下鱼线的目的就是要折磨她们。”

两天后,孙大越终于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大越有点便秘,两天后,在一个公共厕所里,他用自己的身体编织而成的一截麻花状物体排泄了出来,鱼线缠绕着大便。

排泄过程异常痛苦,如遭酷刑,无比难受。大越只觉得虚弱无力,双腿颤抖着站起来,眼睛直冒金星,他扶着墙才没有晕倒。

包斩分析得不错,失踪女孩还活着,一中路口的监控视频再一次录下了失踪女孩的身影。

夏天的雨来得非常突然。整整一个白天,艳阳高照,到了黄昏时分,街上一阵飞沙走石,天色立刻昏暗下来,黄蒙蒙的,风中有腥气,有河底淤泥和菜市场的味道。刚才还在胡同里低飞的蜻蜓无影无踪,废弃厂房的屋檐上倒吊着两只蝙蝠,翅膀包裹着身体,很安静,一动不动。接着,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天上似乎有巨石滚过,惊得行人纷纷快走,大雨点砸了下来,一阵噼里啪啦乱响,这场暴雨终于来临了。

雨一直下到半夜,淅淅沥沥地变小了,凌晨三点钟,公安部门监控室的值班人员正在呼呼大睡。值班人员并没有看到,监控画面组成的大屏幕上,位于加祥一中路口的监控显示出诡异的情景。

犯罪嫌疑人和失踪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地点,同样诡异的爬行,只是这一次少了一名女孩。

徐梦梦是四名女孩中身材最高最瘦的,这一次没有她的身影。另外三名女孩依旧像上次那样,穿着雨衣在地上爬行,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穿雨衣扛着鱼竿的人,鱼线依次穿过三名女孩的身体。

一中路口,凌晨三点就起床熬煮糁汤的老杨再次目击了这几个人,他像是见了鬼似的惊骇万分,傻傻地站着,看着一行人在夜色中走远。他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报警。老杨并不知道包斩的电话,他拨打了110,因为特别紧张,言语不清,110接线警员询问多次,老杨只是一个劲地要求找包斩,声称有重大案情反映。幸好接线员对“人体蜈蚣”案有所耳闻,也熟知包斩在警界的大名。经过110指挥中心调度,县公安局紧急召集警力,包斩和孙大越从睡梦中被电话惊醒,立刻奔赴现场。

尽管警方在第一时间对周边区域进行了布控,对可能逃逸的路径展开了搜索,然而,从报警到出警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加上夜晚能见度低,最终还是错过了抓捕时机,无功而返,警方和犯罪嫌疑人擦肩而过。

老杨惊魂未定,孙大越给他点了根烟,他抽了几口烟才稍微平静下来。

老杨说:“唉,都怪我,都怪我,我当时要是追上去就好了,我咋就忘了追了呢!”

包斩说:“你追上去也许会有危险呢,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不一定能制服坏人,你再有个三长两短……”

孙大越说:“老杨,你也别自责啦,能想到报警就已经很不错了。”

包斩说:“是啊,老杨,你冷静地想想,当时还看到了什么?”

老杨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夹着烟的手一动不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看到那个人了,那个人……”

包斩急切地问道:“那个人怎么了?”

老杨说:“那个人是个光头,没错,是个光头。”

老杨回忆,当时下着雨,他从屋里把几块废蜂窝煤搬出来放在门口,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都穿着雨衣。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领头的那个人戴着的雨衣帽子掉落了下来,借着闪电的亮光,他看到那个人是个光头。

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在此之前,警方连犯罪嫌疑人是男是女都难下结论,现在,案情有了突破,嫌犯十有八九是个男人,毕竟光头女人很罕见。警方初步认定,嫌犯是一个光头男人。

四名女孩只出现了三名,警方不禁为徐梦梦感到担忧,猜测她已经遇害了。

校园卧底的小若黎暗中展开调查,向包斩汇报了两条很有价值的线索:

1.徐梦梦有梦游的习惯。

2.徐梦梦曾经被人跟踪。

包斩对小若黎说:“徐梦梦被谁跟踪,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这些你要搞明白。梦游又是怎么回事,是否和此案有关,你也要调查清楚。”

小若黎说:“喂,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又不能光明正大地问别人,只能侧面打听,现在都有同学喊我八婆了。”

包斩说:“你又不用高考,工作还是很轻松的,你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吧。”

孙大越问包斩:“我什么时候可以把这根线取出来?我天天扛着鱼竿跟精神病一样。”

包斩说:“你已经完成使命了,最好去医院取出来。”

孙大越说:“我怎么和医生说呢?难道要说成不小心吃下去的,医生也不信啊,很尴尬的。小若黎你是法医,你帮我想想办法。”

小若黎说:“这根鱼线,要么从上面拽出来,要么从下面扯出来,你要是怕疼,可以全身麻醉。”

孙大越说:“我选择从下面扯出来。如果从上面的话,多恶心啊。”

包斩找来一把厨用剪刀,这种海钓鱼线异常结实坚韧,居然有钢丝包芯,普通的剪刀剪了好几下都没有剪断。好不容易把身体两端的鱼线弄断了,孙大越跑到厕所里,只扯了一下就连声惨叫,额头出汗。他自言自语说:“算了,我还是再受几天罪,让它自然地拉出来吧。”

第八章 半夜梦游

徐梦梦一系列的梦游事件、种种怪异的行为,

让宿舍的三名室友不堪忍受,

不敢和她住在一起。

徐梦梦并不是本地人,平时寄宿在学校。宿舍里一共有四个女孩,两个上下铺的铁床,徐梦梦的床位在右边上铺。这个女孩白天很正常,可是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个令人感到惊恐的女生。

徐梦梦的三个室友曾经多次受到过惊吓。

室友甲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耳朵痒,醒了后发现床边蹲着一个人。宿舍背阴,白天的光线就已经很暗,晚上熄灯后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室友壮着胆子摸到手机,借着亮光,看到徐梦梦正笑嘻嘻地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根塑料吸管,试图插到室友的耳朵眼里。

室友九*九*藏*书*网甲说道:“你怎么了,你神经病啊?”

还有一次,凌晨几点,室友乙被一阵歌声吵醒,然后叫醒了其他室友。大家发现,徐梦梦穿着白色睡裙,面对墙角梳头,还唱着歌。室友乙喊了一声徐梦梦的名字,徐梦梦缓慢地扭过头,脸上化了个大浓妆,脸白唇红,异常吓人。

室友丙回忆,她也曾被徐梦梦吓得彻夜难眠。那是一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刚下过雨,宿舍窗外还刮着风。徐梦梦躺在床上,在黑暗之中,她的手里不停地转动一把黑伞,伞上的雨水打湿了室友丙的脸,她随即惊醒。室友丙意识到,徐梦梦又梦游了,所以才有这种怪异的行为。这一次,每个人都感到后怕,包括徐梦梦自己。

伞上有雨水,说明徐梦梦半夜出去过一次,外面正下着雨。

可是,徐梦梦对此一无所知,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记得自己半夜打伞出去的事情。

徐梦梦一系列的梦游事件、种种怪异的行为,让宿舍的三名室友不堪忍受,不敢和她住在一起。高三下学期,三个室友联名要求校方把徐梦梦调到别的宿舍。其他宿舍也已满员,校方临时腾出了一个杂物间,作为徐梦梦的宿舍。徐梦梦的单人宿舍成了社会姐和宋蔷薇等人鬼混的地方,四个女孩一起打游戏。

学生时代,很多人都玩过点名游戏。

警方从徐梦梦的点名游戏中得知,她曾经多次被人跟踪。内容摘录如下:

“1.我的大名:徐梦梦。2.我的生日:农历八月十二。3.谁传给我的:大扎。4.生日想要什么:没想好。5.相信有一辈子的爱情吗:相信。6.近期压力最大的事:各种考试。7.最近开心吗:不。8.朋友相处最长时间是多久:十几年。9.身边有势利狗吗:有。10.现在最想做的事:看薛之谦的演唱会。11.情人节想做什么:没有情人的情人节。12.难过时想哭的人懦弱吗:不,想哭就哭。13.想对自己说:考上大学。14.你爱的人不爱你怎么办:凉拌。15.最喜欢的对象类型:成熟大叔。16.自己经常玩什么:《王者荣耀》中的鲁班、后羿、安琪拉。17.最想大声地说什么:刚说了,让我考上一个垃圾大学吧。18.你觉得自己胆大吗:不大不小。19.孤独患者吗:不知道。20.你睡觉前会想什么:自己不要再梦游了。21.最担心的事:被坏人跟踪……”

临近高考,压力巨大,徐梦梦的梦游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大扎妹说:“我都从来没有梦游过呢,连噩梦都没做过。”

宋蔷薇说:“想做噩梦还不容易吗,我有个办法。”

社会姐说:“扯淡,还能控制自己做梦啊?”

宋蔷薇说:“重要的事说三遍,真的不是害人,真的不是害人,真的不是害人。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晚上就会做噩梦。”

社会姐说:“这么神奇啊,什么办法?”

宋蔷薇说:“我也是从一个贴吧看来的,我们一起试试吧!”

四个女孩半信半疑,当晚,社会姐什么都没有梦到,宋蔷薇和大扎妹都做了噩梦。

第二天早晨,徐梦梦醒来,发现宿舍的桌子上多了一把刀子。

桌上竖放着一排书,那把刀子就插在一本书的中间。徐梦梦第一感觉是宿舍里闯进了坏人,然而,门窗关得好好的。她又猜想,可能是社会姐或者宋蔷薇带来的刀子,询问后却得到了两人的否认。她们先是分享了自己做的噩梦,然后开始讨论这把刀子。

大扎妹说:“你是不是又梦游了啊?”

徐梦梦一脸茫然,说:“我不知道啊。”

宋蔷薇说:“这刀是谁的啊,反正我不喜欢刀子,我喜欢甩棍和球棒,打人有气势。”

社会姐说:“这把刀子可能是你梦游时带回来的。”

社会姐拿起刀子仔细端详,这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身细长,不锈钢材质,崭新锃亮,光可鉴人。社会姐突然把刀子一甩,刀尖插在桌上,刀柄颤抖着。

社会姐说:“上面有血。”

大家凑近观看,刀刃上确实有血,刀身两面都沾有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大扎妹说:“梦梦,你没有受伤吧?”

徐梦梦摇头说:“没有啊。”

宋蔷薇说:“那就是你梦游时杀了人?”

徐梦梦害怕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梦游时做过什么事情。

社会姐说:“还有一种可能,你梦游时去了一个凶杀现场,你把刀子捡了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九章 街头尾行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警方心头,

一家四口神秘失踪,

会不会是已经遇害身亡了?

徐梦梦和三位女孩商议了一下,她想报警,但是大家都觉得警察根本不会立案,反而会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徐梦梦的梦游行为异于常人,警察很难相信一个女孩会在梦游时带回来一把血匕首,更何况,刀子上的血液也许不是人血,还有可能是猪血或者鸡血。最重要的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何时何地发生过犯罪行为,警察不会出警,也许还会觉得徐梦梦有精神病,建议她去看医生。

然而,这把刀子从何而来?

四个女孩商议的结果就是把刀子丢弃。其他三个女孩很快忘记了此事,只有徐梦梦陷入忧虑之中,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会有什么不测发生。

从那天开始,徐梦梦精神恍惚,开始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她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去校门口的小吃街买东西,不止一次,她感觉有个人在背后看着她,那人站在一棵树下或者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偷偷地盯着她看。她回头,却只看到周围人潮涌动,没有什么异常。

徐梦梦曾经打电话含蓄地对妈妈说,自己被人跟踪还拍了照片。

可惜,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妈妈的重视,妈妈以为这是中学生之间的恶作剧。

那些照片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那人加了徐梦梦的微信,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发了一大堆照片,随后就删除并拉黑了徐梦梦。那些照片看上去都是普通的生活照,全部都是偷拍的。徐梦梦仔细看,每一张照片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人——她自己。

大多数照片中都只是拍到了她的背影,有她在校门口买奶茶的照片,有她和同学说笑的照片,有乘坐公交车的照片,种种生活细节都被人偷拍了下来,就好像这个神秘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身边。最为恐怖的是,最后几张照片是在她的宿舍内拍摄的,她中午有午睡的习惯,那几张照片有她的睡姿,甚至有她的面部特写,由此可见,当时拍摄者距离她非常近,也许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她对此却浑然不知。

徐梦梦把这一系列诡异的事件全部告诉了大扎妹,大扎妹随后告诉了同桌,同桌又告诉了朋友,从而使得小若黎能够从侧面打听到。

包斩查看了学校以及周边街道的监控录像,根据她梦游的时间和行走路线,很快就勾勒出了这些诡异事件的整个过程,带血刀子和神秘的跟踪拍摄者也都真相大白。

很多人都有过梦游行为,有的人会在梦游中从事比较复杂的活动,例如出门上街、拿取器物、躲避车辆或障碍物,甚至进行一些危险活动,如开车、翻窗等等。新闻也报道过梦游杀人的事件。

因为高考的压力,徐梦梦的梦游行为达到了顶点。

那天她醒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宿舍的床上,而是站在午夜的大街,她穿着校服上衣,里面是一件白裙子,怀里还抱着书本,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当时是半夜十二点四十分左右。

监控显示,徐梦梦在十二点左右离开了学校。

午夜时分,她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穿上裙子,再套上一件校服外套,拿着书本,她也许在潜意识里觉得到了上课时间,应该去教室了。教学楼外的监控录像也证明,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在黑暗的教室里独自坐着,可能发了一会儿呆,随即离开了学校。校门是一道伸缩门,门卫在睡觉,没有看见她翻过伸缩门走上了大街。

梦游的她,走到一个路口,居然还知道等待红灯。

这个女孩站在路口,四下观看,不知道何去何从,这时,她做出了一个怪异的动作,向前伸出一只手,好像有个隐形人拉着她的手,她像中邪一样往前走,一只手前伸,身体僵硬,似乎还有点不情愿。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一个小区。小区叫祥城华府,属于县城里比较高档的商业住宅区,电梯里安装有监控。

徐梦梦随手按了十六楼,披头散发地站在电梯里,还对着电梯监控诡异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电梯门开了,她一只手平伸,随即走了出去。这中间有七分钟的空白,警方不知道她这七分钟做了什么,也许她敲响房门走进了一户人家,也许她独自站在电梯口一言不发,七分钟后,楼下出现了她的身影,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来的。

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个银行门口的监控画面中,怀中抱着的书本中夹着一把刀子。

徐梦梦乘坐电梯上了十六楼,下来之后,就多了一把刀子。

加祥警方立即展开了调查,祥城华府小区属于刚刚落成的楼盘,入住率不到50%,十六楼是顶楼,只住着一户人家,对门的房子并没有卖出去,无人居住。这户人家有四口人,夫妇二人和两个孩子,哥哥小学五年级,妹妹上幼儿园。

奇怪的是,警方到达这户人家的时候,防盗门敞开着,家中却空无一人。

警方通过物业找到他们的一个亲戚,却联系不上夫妇二人,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警方心头,一家四口神秘失踪,会不会是已经遇害身亡了?

包斩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板也无血迹,厨房的菜板上有切成两半的火龙果,其中一半还被人咬了一口,刀架上少了一把水果刀。

包斩说:“丢失的那把水果刀应该是被徐梦梦拿走了。”

孙大越说:“这个女孩梦游时走进这户人家,拿走了一把水果刀?”

包斩说:“对,没错,只能这么解释。”

重案队的黄队长说:“她是怎么进入这户人家的,敲门进入?还有,门为什么会开着?”

包斩说:“我检查了一下防盗门,在门框下面发现了这个东西。”

包斩拿起证物袋里的一个塑料瓶盖,给大家看。

包斩说:“这家人出门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因为有个瓶盖卡在了门缝中,徐梦梦走进这户人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重案队黄队长说:“刀子上沾的是人血还是火龙果的汁液?”

包斩说:“我们找不到那把刀子,还不能轻易地下结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户人家,他们去了哪里?”

调查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这户人家开车去旅游,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在日兰高速公路某桥下的河里打捞出一辆车,车内,夫妇二人和两个孩子全部死亡。四人是溺水死亡,并非凶杀,这只是一起交通事故。死者的遗体被家属接回来,安葬入土。

如果不是徐梦梦在梦游时偶然闯进这户人家,带走一把刀子,从而引起警方调查,他们的遗体不知道还要在水中浸泡多久,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冥冥之中也许自有天意。

孙大越说:“也许是死人托梦给徐梦梦呢,要不然哪会这么巧。”

重案队黄队长说:“死人托梦,你可真够迷信的。”

包斩说:“我注意到徐梦梦梦游时的手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重案队黄队长说:“梦游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孙大越说:“徐梦梦进入这户人家,不知道开灯没有,她可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沙发坐了一会儿,要不就是在死者夫妇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进入厨房,切开火龙果,咬了一口。至于为什么带走水果刀,可能是那四个死者的鬼魂就在她身边,对她说,你拿着吧,拿着这把刀就是帮我们,我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泡在水里多难受啊,你帮帮我们吧。”

重案队黄队长说:“你说得真是挺吓人的。”

那天夜里,徐梦梦带着一把刀子离开了小区,她拐进演武路,这条路白天是一个菜市场,晚上寂寥无人。

警方调看了沿街商铺的监控,画面显示,一个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戴帽子的运动衣,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快步走到徐梦梦身后,猛地抱住了她,先是上下其手摸了几下,随后扳过她的身体,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

徐梦梦没有挣扎,那人亲了她足有十几秒,然后大步流星跑掉了。

这一吻后如梦方醒,徐梦梦站在街头,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从离开学校到在街头醒来,整个梦游时间长达四十分钟。

那个神秘的跟踪者应该是在徐梦梦离开小区的时候就偷偷地尾随着她。包斩在监控中看到,这个人转身逃跑的时候,帽子倾斜了一下,露出了半张男人的脸,夜晚的监控是黑白的,然而,可以清晰地看到,此人耳朵上面并没有头发,他是一个光头。

第十章 强吻狂魔

这一年来,

侑子夜间强吻过的女性多达十几人,

徐梦梦令他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这条线索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目击者老杨曾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远远地看到嫌犯就是一个光头,此人会不会就是“人体蜈蚣”案的犯罪嫌疑人?

加祥警方通过排查走访以及调看周边官方和民用监控,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此人名叫侑子,只有十六岁,是网吧的一名管理员,平时值夜班。

抓捕他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包斩和孙大越两人来到网吧,亮明警察身份后,侑子转身就跑,从二楼厕所窗口跳了下去,警方只在前门布控,疏忽了后窗。网吧后面是一个居民小区,侑子跑进一户人家,藏在床底,他对惊慌失措的房主说:“有人追杀我,我在这里躲一下。”

警察很快追来,房主惊慌失措,指了指床下,几名警察上前把侑子拖了出来。

在把侑子押回公安局的警车上后,孙大越就忍不住开始了讯问。

孙大越说:“你老实交代,你把那四个女孩藏哪儿去了,她们都还活着吗?”

侑子还没有从被捕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个光头少年在审讯中一股脑交代了自己夜间猥亵女性的犯罪经过,除了徐梦梦之外,他声称自己从未见过其他三名失踪女孩,网吧的监控也证实了,两次案发时他都在值班,不具备作案时间,“人体蜈蚣”案与此人无关。

调查结果令人沮丧,案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点曙光,然而再次陷入僵局。

侑子只是一个夜间在街头猥亵女性的变态少年。

大概从去年开始,县城里出现了一个变态,常常尾随单身女性,此人就是侑子。

侑子初中辍学之后整日泡在网吧,痴迷《英雄联盟》,他常常通宵上网,网吧老板和他混熟了,就让他做了网管。

后来,游戏玩腻了,侑子开始沉迷于色情片,正处在青春期的他受此影响开始犯罪。他透过网吧的玻璃门可以看到街上的单身女孩。有一次,一个妖艳女子从网吧门前路过,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穿个连帽衫罩住自己的头,就追了出去,一路尾随,趁着夜色的掩护,他在一个小巷子里强行拥吻了那名女子。女子吓得尖叫,震耳欲聋。此后他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无论是下夜班的女工,还是上早班的护士,甚至还有中小学的女生,都成了他的目标。一旦找到机会他就会上前强吻一番,女孩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最初脑子一片空白,也许还会像韩剧女主角那样瞪大眼睛,接着女孩会开始挣扎,动手推开或者打他。这个变态少年亲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侑子其实是个内向的少年,在家里看电视,如果出现接吻的画面,他就会立刻换台,父母会心一笑。父母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成为午夜街头的强吻狂魔,被侵犯者竟然无一报警。侑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作案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警方后来也找到了几位受害者,一个女孩说:“报警怪丢人的,又没有强奸我,只是亲了嘴嘛。”

另一个女孩说:“当时快吓死我了,二话不说就亲我,我以为抢我包呢。”

这一年来,侑子夜间强吻过的女性多达十几人,徐梦梦令他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徐梦梦梦游走上街头,侑子在网吧的玻璃门内看到她的身影悄悄地跟随,拥吻住她的时候她竟然毫不反抗,那乖乖的样子让侑子产生了初恋般的美好感觉。侑子认识徐梦梦的校服,又通过来网吧上网的一中学生打听到徐梦梦的班级和宿舍。在校门口,侑子用手机多次偷拍她的身影。侑子只有十六岁,和高中生同龄,他跑到学校偷拍徐梦梦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徐梦梦住单人宿舍,午睡时常常忘记锁门,侑子后来竟然大着胆子潜入宿舍偷拍徐梦梦,拍摄距离近在咫尺。他看着熟睡的心爱女孩,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亲吻她的脸,这对于一个喜欢强吻的色魔来说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让他没有再次做出猥亵的举动呢?

是担心把她弄醒吗?

也许……出于一种爱。

他爱上了她,于是加了微信,发出了那些偷拍的照片,随即又做贼心虚地把徐梦梦从好友名单中删除了。此后,他没有再次猥亵过街上的单身女孩,他并不知道徐梦梦失踪的事情,可能再次加了她为好友,一直等待通过。

高考倒计时进入尾声,班主任杨永信在讲台上做最后的动员讲话。

小若黎对王小手说:“你听说了吗,昨天逮住了一个人,专门在大街上非礼女人。”

王小手说:“是吗,我没听说。”

小若黎说:“肯定得判刑。”

王小手说:“你和我说这事干吗呀?”

小若黎说:“这不快毕业了吗,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以后可不要走了歪路。”

因为临近毕业,学生们欢呼起来,楼下操场传来校长用喇叭喊的话:不许撕书。

高三(16)班的学生跑到窗口,率先把自己的书本撕碎了扔下去,其他班的学生纷纷效仿。撕书已经成了毕业的一种狂欢仪式。欢声笑语混合着口哨声,操场上空飘落的纸片漫天如雪。陈校长年年毕业时都用大喇叭呼吁同学们不要撕书,但是年年纸片如雪,他独自一人站在楼下抵抗,真是个固执可爱的老头儿。

一个女同学眼含热泪,离开校园之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她看着空中的纸片,心想,飞吧,飘吧,我的高中三年。

小若黎说:“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王小手耸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呢?”

小若黎说:“我要做一名法医。”

王小手说:“法医也是警察吧。”

小若黎说:“是啊,说不定,那时候我还会到一所学校扮成学生卧底侦查一起案件呢!”

第十一章 燃烧的伞

嫌犯之所以想出了这么变态的惩罚方式,

就是要用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她们。

一年一度的高考开始了,高考只有两天(大部分省份是两天,少数省份需要三天),这两天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老杨的糁汤店热闹非凡,一大早就有家长代替孩子来排队,这两天,老杨的糁汤免费提供给高考学子,这是小店十多年的传统。通往学校的街道已经戒严,交警把守,严禁机动车驶入,为的是给高考营造一个有利的环境。

包斩站在校门前,看着那些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子,心想:这个案子如果破不了,只能无功而返,自己有何颜面回去见梁教授?一旦高考结束,漫长的暑假就开始了,学生们离校,再想破案已经错失良机。

小若黎说:“我不用真的参加高考吧?”

包斩说:“结束了,你的卧底生涯以失败而告终。”

孙大越说:“我们的案子难破啊,看来遥遥无期。”

小若黎不用再冒充学生了,她很高兴自己回归正常生活。在学校附近的地摊上,小若黎买了好几双鞋垫,她给包斩、郝局长、孙大越,每人都送了一双。

郝局长说:“一双鞋垫不算是行贿,我就收下了。”

孙大越说:“小若黎真是个好孩子啊,我现在就垫上。”

郝局长说:“你还是去外面换上吧,你脱了鞋能臭死人,浓烟滚滚啊。”

包斩说:“小若黎,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鞋垫,你要搞批发吗?”

小若黎说:“不是啊,学校门口有个老奶奶卖鞋垫,我看她好可怜,我就说,这些鞋垫我都买了,你快点回家吧。这最后一双呢,给大越妈。”

孙大越说:“我妈双腿瘫痪,你还给她老人家买了双鞋垫,哈哈哈,她肯定高兴。得了,我提前下班,请你和小包吃饭,今天局长把补贴发给我了,走,你俩跟我回家。”

郝局长说:“大越请客,真是太阳从北边出来了,这可是大越从参加工作到现在第一次请客。为啥要回家啊,在外面找个饭馆就是了。”

孙大越说:“在家里随便一些嘛,饭店吃饭多贵啊!我去买一只马集烧鸡,再买点朱楼炸鱼、纸坊大肠,再随便弄个菜就行了。”

在车上,小若黎兴致勃勃地讲:“今天,我在学校门口还见到了一个人,骑行你懂吗?那人就是骑行的,穿着冲锋衣,还骑着山地车,他找我借了一百块钱,还记了我的手机号码,说会把钱九*九*藏*书*网充到我手机上。我说,希望你说到做到。他说,放心吧,我钱包丢了,家里打了钱就还你。”

大越说:“你这丫头,碰到骗子了,你咋这么单纯啊?你是警察,居然还被坏人给骗了。”

小若黎说:“我看那人不像是骗子。”

大越说:“骗子的脸上可没写字,谁会说自己是骗子啊,等着吧,那人不会把钱还你的。这低级骗术都有人上当,你真是有辱我们警察的名声。骗子要是把钱还你,我就把这辆车吃了。”

刚说完,小若黎的手机来了一条充值短信,她兴奋地说:“看吧,人家给我充话费了。大越叔叔,你真的要吃掉这辆车吗?先从哪儿下嘴啊?要不先吃车轱辘吧?”

包斩坐在车的后排,笑了一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兜里,他偷偷地给小若黎充了一百元话费。小若黎,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还不了解社会的复杂,包斩希望她能永葆一颗纯真无邪的心。

包斩说:“不管咋样,我们总得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这些小事,都让包斩觉得小若黎是特案组新成员的最佳人选,尽管她工作经验欠缺,但是这个女孩的善良和单纯深深地打动了包斩。包斩也考虑过孙大越,大越从警多年,经验丰富,然而,大越是个孝子,根本不会离开需要照料的母亲。

大越在小区里停好车,拎着酒菜,他和包斩、小若黎一路说笑着回到家。

打开家门,家里一片寂静,好像无人,大越觉得奇怪,随后在阳台上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大越妈上吊自杀了!

大越妈死意已决,她认为自己拖累了大越,导致大越至今娶不上媳妇儿,所以,她先吃了半瓶安眠药,然后把一条围巾系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摇动升降器,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将自己的脑袋伸进绳圈,用力地向后推开轮椅,完成了上吊的整个过程。

幸好发现及时,孙大越和包斩、小若黎将大越妈紧急送往医院,经过抢救,大越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可能就完了。

大越说:“妈,你怎么这么傻啊,为啥想不开啊。”

大越妈刚刚洗过胃,身体很虚弱,躺在病床上说:“儿啊,妈对不住你,妈走绝路也是想要你好。妈就是个累赘,自打得了这病,你没日没夜地伺候我,端屎端尿,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是我害了你啊。”

大越趴在病床上,痛哭起来……

回到公安局,包斩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可以为了孩子做任何事情。“人体蜈蚣”案的嫌犯也有可能是一个孩子的家长,犯罪动机应该就是简简单单的报复。加祥警方调查了一些平日里跟四名失踪女孩有矛盾的同学,但是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包斩推测,案件缘由就是一起隐秘的校园暴力事件,这个观点从未动摇过。那个穿雨衣的光头男人用鱼线将四名女生穿起来,牵着她们在街上爬行,这是一种羞辱,通过监控视频故意给警方看。

包斩想:“嫌犯究竟有没有杀害她们呢?”

应该没有杀害她们。

她们目前还活着。

嫌犯之所以想出了这么变态的惩罚方式,就是要用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她们。

郝局长调集警力,启动了大规模的摸排行动,警方联合街道办、小区物业、村委会对萌山周边地区挨家挨户地展开排查,对嫌犯可能藏匿的落脚点进行搜索。郝局长强调,嫌犯是个光头男性这一线索要特别注意,重点查找在一中上学的学生家属。

这种方法很笨拙,有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嫌犯外逃,最终耗费大量警力而一无所获。

谁也没想到,排查到第二天,也就是高考结束的当天,萌山脚下护山村有位村民反映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大概在一个月之前,有人租了他家废弃的养鸡场,声称种植蘑菇,还请了工人用砖头封闭了鸡舍窗户,加固了门。村民以为种植蘑菇需要避光,以利于蘑菇生长,所以并不以为意。今天上午,村民在养鸡场围墙后面发现有人焚烧过东西,从灰烬中可以看到一节钓鱼竿,以及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其中居然还有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引起了村民的警觉。

警方问道:“租你家养鸡场的是一个什么人?”

村民回答:“四十多岁,是个女的,这个女的是个光头,戴着一顶太阳帽。”

在此之前,警方一直认为嫌犯是一个光头男性,忽略了也有可能是一个女人。

警方立即赶到养鸡场,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就在警方寻找这个光头女人的时候,她再次出现在一中学校路口的监控视频里。

不知道为什么,高考的时候总是会下雨。高考两天,天空一直阴郁,最后一门考的是外语,下午五点结束。考完后天色渐暗,下起小雨。很多学生和家长陆陆续续地离开考场,大家纷纷驻足,接着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有个光头女人,打着一把着火的伞,站在路口。”

女人的光头上有几道骇人的刀疤,手里举着一把燃烧的伞,一动不动地站着。

围观者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打着一把燃烧的伞站在这里。

公安部门的监控室里,值班民警立即汇报,郝局长和包斩看着监控画面,光头女人手中的伞很快燃尽,只剩下伞架。

包斩说:“她把雨伞点着,是想引起咱们警方的注意,她知道有警察在看着监控。”

郝局长说:“她想干吗?”

这个光头女人扔掉伞架,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放在地上,袋里装有大葱、鸡脯肉、干辣椒和花生米。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对着路口上方的监控视频,她的两只手握成拳头,并拢在一起,向前伸。

郝局长说:“这是对我们警方赤裸裸的挑衅啊,她是不是说:来抓我啊。是这意思吧?”

郝局长立即下令,让最近的派出所紧急出警,同时让交警和巡警在外围布控,一定要将这个女人抓获。以往,包斩总是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这次却无动于衷,他安静地坐着,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光头女人拎着东西离开,他似乎觉得警方会再次扑空,这个女人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那个古怪的手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包斩的脑子像计算机一样高速地运转,他站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我知道那四个女孩在哪里了。”

郝局长疑惑地说:“在哪儿?”

包斩说:“在家里,她们回家了。”

郝局长说:“你怎么知道的?”

包斩说:“很显然,这个女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犯,她做的手势,意思是投案自首。”

第十二章 暴力欺凌

四个女孩扬长而去,

常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正如包斩所料,失踪的四名女孩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光头女人把四个女孩囚禁了一个多月,在高考结束的当天居然把她们释放了。随后,光头女人拨打了110,她对接线警员说:“你好,我叫石凤英,加祥一中的那四个女孩是我非法拘禁的,是我逼她们吃下鱼线,牵着她们游街。我现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在哪里,你们来把我带藏书网走吧……”

这起骇人听闻的“人体蜈蚣”案源于一起校园暴力事件。

学校里的矛盾纠纷往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对于那些青春冲动的学生来说有时却会酿成大错。

社会姐颜宝蓝,这个嚣张跋扈的女孩有一天非常不好意思地对宋蔷薇分享了自己的小秘密,她爱上了一个男孩。男孩是高三的学霸,品学兼优,成绩排在全年级前十名,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近视眼镜,文静得像一个女孩子。

宋蔷薇说:“你这学渣居然看上了学霸,他也不是多帅啊,还有点呆,走路看书会撞到树。”

社会姐说:“反正我喜欢。”

大扎妹说:“宝蓝姐要恋爱喽!”

徐梦梦说:“我见到他,就喊姐夫。”

社会姐说:“人家都不知道呢!”

宋蔷薇说:“这还不简单,我帮你泡到他。”

宋蔷薇带着徐梦梦和大扎妹在楼梯拐角堵住学霸,社会姐坐在上面的台阶上,抽着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脸的高冷。

学霸心里有点慌,这几个女孩在学校可谓是臭名昭著,无人敢惹,学霸低着头想要走过去,宋蔷薇一只手扶着墙,拦住了他。

徐梦梦在旁边笑嘻嘻地喊道:“姐夫。”

学霸一头雾水,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不明白什么意思。

大扎妹说:“宝蓝姐看上你喽。”

宋蔷薇从学霸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一串数字,说道:“我姐喜欢你,你自己看着办,这是我姐的企鹅号,你记得加啊。”

学霸无奈地加了社会姐的QQ,睡觉之前会和她聊几句。学霸的态度只是敷衍,不想惹是生非,社会姐却认为已经和学霸有了恋爱的名分。社会姐鼓起勇气,在一个周末约学霸看了一场电影。学霸不敢拒绝,像木头似的坐在电影院里,社会姐递给他可乐和爆米花,他也不接。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社会姐主动搂住了他的肩膀,他紧张得想尿尿。

学霸说:“不要这样嘛,万一被熟人看到……那边那个男生好像穿的是咱们学校的校服。”

社会姐只好把手从学霸肩上拿开,其实她心里也非常激动,只是装出一副很老练的样子。

几天后,宋蔷薇告诉社会姐,有个女孩勾搭她男朋友。

社会姐怒不可遏,醋劲大发,在厕所里堵住了那女孩。女孩名叫常玉,个儿矮微胖,脸上有雀斑,也戴着一副近视镜。常玉的学习成绩很好,名列前茅,她和学霸在一个班级,两人是同桌,成绩不相上下,每次考试都暗中较劲争取超过对方。

社会姐说:“来来来,你过来,你知道我是谁不?认识我吗?”

常玉正在打电话,急忙把电话塞到兜里,有点心惊胆战,怯怯地说:“你是社会姐,不,你是颜宝蓝。”

社会姐说:“你是不是和我对象说话了?我对象,你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你还敢说话?还敢找他借笔记?”

常玉说:“啊,我不知道啊,你对象是谁啊?”

徐梦梦说:“你同桌是我姐夫,谁不知道啊。”

大扎妹说:“你是不是找他借过笔记,还借了两次?”

常玉说:“怎么了?我是找他借过课堂笔记,老师整理的重点。”

社会姐说:“全校那么多人,你不找别人借,为什么只找我对象借?”

宋蔷薇说:“你想搞事情啊?抢人家男朋友。”

常玉说:“我没有,真没有,你们误会了。”

社会姐说:“你是不是该给我道歉啊,鞠个躬。”

常玉说:“好吧,我道歉,我不该找他借笔记。”

社会姐伸出一只手,低垂着,要求常玉鞠躬鞠到这个位置。常玉忍气吞声,鞠了一躬,社会姐的手再次低下去,常玉再次鞠躬,社会姐的手不断地往下低,常玉的腰不断地弯下去……最终,社会姐啪的一声给了常玉一记响亮的耳光。

常玉实在没有勇气还手,她曾经见过社会姐打架。社会姐在中学时就已经打出了名声,成了校园里无人敢惹的不良少女。就连社会上的小痞子对她也忌惮三分,很多同学都见过社会姐在指缝里夹着钥匙,握成拳头,把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小混混打跑了。

常玉捂着脸不敢再说话,眼泪流了出来。

社会姐说:“站好喽。”她让大扎妹和徐梦梦轮流上去抽耳光。

大扎妹活动了一下手腕,抽了一记耳光。

徐梦梦比较胆小,但是当着朋友的面又不想示弱,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下。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社会姐说:“想要去上课,可以,从这里爬过去。”社会姐嚣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常玉哭得抽抽噎噎的,社会姐冷冷地问道:“爬不爬,不爬别想去上课。”

宋蔷薇说:“不爬就赔钱,一千块,你有吗?”

常玉惧怕挨打,浑身发抖,她缓慢地,忍受着屈辱,趴下身体,从社会姐的胯下钻了过去。

宋蔷薇说:“该我了。继续,从我这里钻过去,你们看,她现在像什么啊?”

大扎妹说:“像是我家的小狗狗。”

社会姐哈哈大笑,踢了一下常玉的屁股,常玉浑身一颤,迅速地爬了几步。宋蔷薇却夹住了她的头,扭摆了几下膝盖然后才放行,宋蔷薇开心地说:“真好玩。”

大扎妹后退几步,跑着从常玉头顶跳了过去,拍拍手,就像体育课上跳过鞍马。

社会姐说:“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别想高考了。”

徐梦梦没有让常玉钻胯,她说:“算了算了,我就算了,她身上全是鞋印,别弄脏了我刚买的裤子。”

四个女孩扬长而去,常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近年来,校园暴力事件时有发生,不仅伤害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也冲击着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案件中,有些孩子的作案手段之残忍,令人触目惊心,已引起家长和社会的高度重视。

第十三章 皮肉生涯

既不能忍受这一切,

又没有办法改变,这是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

这也是大多数人不开心的原因。

常玉的妈妈就是石凤英。

常玉最害怕的事情是开家长会,因为她的爸爸死了,妈妈进了监狱,这是她的难言之隐。

常玉的妈妈杀死了她的爸爸。

石凤英的人生经历可谓是跌宕起伏,她打过工,杀过人,坐过牢。

石凤英只有初中学历,毕业后南下广州打工。她在服装加工厂给牛仔裤缝过纽扣,在玻璃钢厂做过抛光工作,在屠宰场割过鸡翅。一只只鸡被倒挂在转动的链条上,先割喉放血,再进热水池,接着进入脱毛机,有人负责开膛,有人负责掏出内脏,有人割掉鸡翅和鸡腿,有人剃下鸡架,流水线上的工人如同机器人,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不能胡思乱想,也不能偷懒,工作的时候就是盼着吃饭、上厕所、早点下班。

流水线工人很多都是年轻人,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上学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然而,悔之晚矣。

那段时间,石凤英住在公交车里。

厂子位于郊区,附近有个露天的停车场,荒草遍地,看守就把报废的公交车改成了宿舍,用来出租。因为租金便宜,吸引了很多打工者,他们乘坐公交车去上班,晚上就睡在公交车里的铺位上。

石凤英恋爱了,厂子里有个叫晓峰的男孩,在冷库负责搬运工作,见到她就喊她:厂花。

几个月以后,因为下雨,厂子里停电了,打工者早早地下了班。石凤英蒙着一块塑料布,跳过几个水洼,跑到晓峰身边,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晓峰假装露出惊喜的表情,敷衍了几句,当天晚上就翻过厂区的围墙跑了,连行李都没带,但是偷走了石凤英打工的积蓄。

相爱总是毫无准备,分手却是蓄谋已久。

石凤英躺在公交车里的铺位上,雷声阵阵,大雨点砸着铁皮车顶,这声音会吵得人整晚都睡不着,整个晚上都被迫听着雨落在车顶的声音。

第二天,她找几个老乡姐妹借了钱,独自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哭过,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后来,石凤英去了一家台资企业打工,做了一名纺织女工。这是她命运转折的地方,在这里,更多的打工仔开始追求她,她一一拒绝,她明白,自己的姿色是唯一的优势。

既不能忍受这一切,又没有办法改变,这是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这也是大多数人不开心的原因。

她想到了改变,必须改变。

台湾企业有着独特的文化氛围,有一次,厂子里举办了服装设计展示活动,任何打工妹都可以报名,展示自己设计的服装,像模特一样走上T台。

石凤英用厂里生产的纱巾做了件抹胸,下面也是纱巾制作的裙子,九_九_藏_书_网光着脚,露着肚脐和肩膀,露着修长的腿,耳鬓戴着一朵厂区花坛里摘下的玉兰花,走台动作和姿势都反复练习,曲线玲珑,身材曼妙,收获了T台下所有观众的掌声。她引起了一位经理的注意,这位经理是台湾人。

然而,好景不长,经济危机爆发,一些台资企业撤出了大陆,石凤英丢了工作。她只好去夜总会做了个领班。

做了几年,夜总会也不景气,她想到了自己的年龄,二十八岁了,年近三十,应该收手了。于是,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第十四章 女子监狱

分数是犯人的生命、希望、自由,

在监狱里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劳累、屈辱,

为此都是值得的。

石凤英回到老家,那个位于鲁西南的小县城,嫁给了一个烧烤店的小老板。

结婚的时候丈夫非要买红色的沙发,她死活不同意,红色的沙发总让她想起夜总会的包厢,那是她不堪回首的记忆。后来,她买了白色的沙发罩套在沙发上,才觉得顺眼了一些。

丈夫的烧烤店经营不善关门了,石凤英拿出自己的积蓄买下那个商铺,开了一个服装店,生意兴隆。

婚后第二年,石凤英生了个女儿,就是常玉。石凤英对女儿倾注了所有的爱,她进了一批童装,所有漂亮的衣服都先给女儿穿上。丈夫身为独子,有传宗接代的压力,所以一直想要个男孩。后来,石凤英因病切除了部分卵巢,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丈夫本来就有酗酒的习惯,喝醉了就开始吵架,脾气上来了就会殴打石凤英。

丈夫说:“娶了你可真是倒霉了,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我家绝后了。”

石凤英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重男轻女。”

丈夫说:“我爸妈死不瞑目啊,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女儿嫁出去,就随了人家的姓了。”

石凤英说:“以后招个上门女婿就是了。”

丈夫说:“你这个废物!”

中国式婚姻中,很多妻子遭遇家庭暴力,往往选择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石凤英面对家庭暴力的态度是反抗,最终成为一个悍妇。丈夫打她,她像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和丈夫对打,每次打架都两败俱伤。丈夫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受了窝囊气一声不吭,回家打骂妻子出气。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些风言风语渐渐传入丈夫耳中,有人很隐晦地告诉他,石凤英以前在南方打工的时候当过小姐。

那天,丈夫并没有喝酒,回到家,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质问石凤英。石凤英正在拖地,装作没听见,丈夫怒不可遏,冲过来就是一记耳光。

丈夫说:“你承认了是吧,你卖淫,给我戴了多少绿帽子啊?”

石凤英说:“外人挑拨离间你也信?”

丈夫说:“你卵巢长了个瘤子,就是因为你是个千人干万人捣的贱货。”

石凤英说:“不行我们就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丈夫说:“离婚可以,家产都归我,你带着孩子滚蛋。”

石凤英说:“这个家,这个房子,这些家具,还有你喝的酒,都是我挣来的。”

丈夫说:“是,你卖淫挣来的。”

石凤英说:“就卖,我就卖,明天我还去卖!”

丈夫怒火中烧,夺过拖把,劈头盖脸地暴打石凤英。石凤英就站着由着他打,不动,也不躲,只是睨视着他,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笑容之中充满着难以压抑的怒火和嘲讽,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女儿常玉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哭着说:“爸爸,别打妈妈,你们离婚吧。我跟妈妈,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妈妈。”

丈夫失去了理智,嗷嗷叫着冲过来,拖着女儿就要跳楼。

石凤英上前夺过女儿,从厨房拿起一把菜刀,疯了似的对着丈夫乱砍了几刀,然后抱起丈夫,把他从六楼阳台上扔了下去……

那一年,女儿常玉只有七岁,爸爸死了,妈妈进了监狱,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女子监狱的生活基本上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干活。

石凤英之前在南方打过工,她感觉那种工作强度比起监狱来说简直太轻松了。她刚进监狱的时候做过纸袋,天天如此;后来改做针织,狱警从来没见过打毛线帽子那么快的女人,手指翻飞,一刻不停。石凤英还做过穿灯泡的工作,就是用电线连接起很多小彩灯。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很多城市街道边的树上都有这种彩灯。

干活没有工资,但是可以加分,加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可以减刑。

分数是犯人的生命、希望、自由,在监狱里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劳累、屈辱,为此都是值得的。

监狱里面分为手工活和机器活,机器活在监狱的车间,很多犯人都抢着干机器活,因为这种工作劳动强度大,监狱往往会改善伙食,几乎顿顿有肉。石凤英吃过好几个月的空心菜,这种菜被女犯们戏称为“绿色钢管”。

监狱里没有现金,每个女犯都有个卡,家人可以往卡上打钱,然后可以在监狱内部的小超市购买方便面、火腿肠,改善下生活。

十年牢狱生涯,支撑着石凤英活下去的动力是她的女儿,女儿是她的精神支柱。

女儿寄来的信最初很简单,只会写一些生活里的琐事,例如学校里的见闻、姥姥的身体状况,这些琐事都能让石凤英感到异常幸福。石凤英以前买过一间临街商铺,常玉跟着姥姥生活,靠收取租金勉强度日。常玉上了初中,来信更加频繁,有什么心事和烦恼都在信中诉说。上了高中后,信件慢慢减少,只报喜不报忧,遣词用句都非常含蓄,从随信寄来的照片可以看出,常玉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石凤英的回信,始终饱含谆谆的教导,给女儿树立了一个人生目标:必须考上大学。

女儿的信放在枕边,石凤英闭着眼睛,心中无比想念。

这是童话般的影像,每一个晚上,她身在监狱,躺在囚室的枕头上,她的枕边都有一个花园在缓慢地旋转,这个花园里有世界上所有的鲜花,那么香,那么绚烂,永不凋谢,这个花园里有一个小公主,就是她的女儿。

石凤英在监狱里有几个关系要好的姐妹:梅老师、富婆、女律师、小赌妞。

梅老师是经济犯,因贪污受贿进的监狱,曾经做过某市外经贸局的二把手。因为文化程度高,她在监狱里担任教学室老师,监狱里的犯人也可以报考函授大学。监狱里藏龙卧虎,很多犯人认为梅老师是手可通天的人物,梅老师刚分到监区的时候,曾有人看见监狱长和梅老师握了一下手。要知道,犯人见到普通的女干警都得立正,毕恭毕敬,不可以随便说话,能和监狱长握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富婆长得又矮又黑又胖,还很穷。犯人之所以叫她富婆,是因为她曾经干过“重金求子”的诈骗行当。我们在路边的电线杆和公交车站牌上有时会看到“重金求子”的广告,一张美女照片附带着手机号码,广告词如下:

“性感高贵美少妇,二十八岁,嫁香港富商,因丈夫有生育障碍,为了传承家业和维护家族形象,经夫妇合议,来内地寻诚意健康男士圆梦,亲谈满意,即赴你处(本人单独与你约见,不影响家庭),事成后必有重谢。”

诈骗套路很简单,受骗者拨打电话,对方要求先付一些公证费用,或者支付定金,一旦付款就上当了。

女律师是因交通肇事逃逸而进了监狱,开车轧死两人,判了七年。

小赌妞只有二十三岁,但是精通各种赌术,麻将、牌九、梭哈、扎金花、斗牛、百家乐,无所不通,她因贩毒偿还巨额赌债被判了死缓,后减为无期徒刑。

过年的时候,监狱休息几天,不用干活。伙食也比平时更为丰盛,八菜一汤,再发放一些面粉和饺子馅,关系要好的女犯会聚在一起包饺子。除夕夜是最热闹也是犯人最放松的一个夜晚,女犯还有自编自导的文艺节目,狱警比平时更为宽容,大队领导和监区主管也会给犯人拜年,希望犯人好好改造,早日回归家庭。

石凤英说:“今天,过年了,大家都把杯子举起来,以水代酒,新年快乐。”

梅老师说:“过年能不喝点酒吗?你们看这是什么?”

梅老师从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两包烟、一瓶干红葡萄酒,还有一部手机。

小赌妞说:“梅老师太牛了,这可是违禁品啊,怎么搞来的?”

女律师说:“不该问的别问。”

富婆说:“我不抽烟,也不喝酒,只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这会儿肯定正看春晚呢。”

小赌妞说:“让我先打吧,我对象接到我电话肯定吓一跳。”

梅老师说:“每个人五分钟,打电话都小点声,谁也不许哭。”

每个人打完电话,眼睛都红红的。

除夕夜是最想念家的时候。万家灯火,阖家团圆,而自己身陷囹圄,怎能不哭?

常玉接到妈妈的电话感到非常意外,异常兴奋。石凤英询问了一下常玉的学习情况,叮嘱她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高考时考出好成绩。常玉询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石凤英想了一下,淡淡地说,快了。母女俩又说了一些嘘寒问暖的话,最后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女律师说:“富婆,你老公和你说什么了,给我们讲讲。”

富婆说:“那死鬼还和我开玩笑呢,我再熬一年,明年这时候就能回家吃饺子啦。”

梅老师说:“英子,你怎么不说话,想孩子呢?”

石凤英说:“是啊,孩子就快高考了,我得让她更努力点。”

富婆说:“英子,你把你丈夫……你就不后悔吗?”

石凤英说:“他要活着,我还杀他。”

女律师说:“大过年的,提这个干吗?”

小赌妞说:“杀人才判十年,我就卖了点毒品,就判我无期。”

石凤英说:“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生。”

梅老师说:“喝酒喝酒,都举起杯来,今天是年三十,谁也不许说丧气话,新年快乐。”

第十五章 非法囚禁

随后,她走出家门,

迅速地把门关上,

她不想让女儿看到门外的警察给她戴上手铐的样子。

大年初二,小赌妞出事了,这件事却成全了石凤英。

小赌妞又借了梅老师的手机,一个人悄悄躲在厕所里给对象打电话,对象却提出了分手。小赌妞一时想不开,再加上在狱中漫漫无期,看不到任何希望,她摔碎红酒瓶打算割腕自杀。石凤英听到响声立即跑进厕所,想要夺下酒瓶。小赌妞已经失去理智,虽然平时和石凤英以姐妹相称,但这时一心寻死,她竟然发了疯似的将手里的酒瓶刺向石凤英,石凤英的头皮被大面积割伤,后来缝合处也不长头发,她索性剃了个光头。

在监狱里,自杀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小赌妞先被关了禁闭,后来又进了严管队,她态度消极,拒绝改造。

石凤英阻止了小赌妞自杀,这是重大立功表现,几个月后,她的减刑核定书下来了。她给梅老师、女律师、富婆念了一下:

“石凤英……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监狱服刑……曾于……减刑六个月。本次提请减刑期间,因在监狱劳动岗位表现突出,考核积分达到标准,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先后获得表扬三次,记功一次,根据相关规定,可对其提请减刑。其余刑还有十个月左右,刑罚执行机关提请建议减去余刑。”

减去余刑意味着马上就可以出狱,石凤英的十年牢狱生涯结束了。

石凤英拿着减刑核定书,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仰望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狱中姐妹都为她高兴,梅老师买了几盒酸奶,还在监狱小灶上炒了几个菜,在狱中教研室里,大家席地而坐,举杯为她送行。

梅老师说:“英子,给你女儿打个电话吧,给她个惊喜。”

石凤英拨通了女儿的电话,按了免提,大家一起侧耳倾听。

女儿常玉当时正在厕所里,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刚接通手机,一只手就打了她一下。接着四个女孩围住了她,她慌里慌张地把手机放兜里,想要离开,四个女孩却拦住了她。

这四个女孩就是:社会姐、宋蔷薇、徐梦梦、大扎妹。

电话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女儿挨耳光的清脆声,以及被迫跪地爬行时的哭泣声,四个女孩的嚣张气焰和暴力行为令人发指。

“鞠躬,鞠到这里,我手的位置,啪!啪!给我打……你废了,看你那骚样,还勾搭男人……从你大姐我胯下钻过去,像狗一样……哭,还敢哭,还有脸哭……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下场……你还想高考,让你上不了学……”

整个欺凌过程,石凤英在电话里听得一清二楚,狱中的姐妹面面相觑,一个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着沉默,怒火一点点地从每个人的心里升腾起来。石凤英想要阻止电话那头的校园暴力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任女儿被欺负。这起欺凌事件结束的时候,石凤英挂了电话,她并没有继续拨打电话安慰女儿,而是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

石凤英说:“我出去后,有事干了。”

富婆说:“这几个小妮子,要是在我面前,我一个人就能打残废了她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女律师说:“对,不能轻饶了她们。”

梅老师冷静下来,试探着问:“你不会杀了她们吧?”

女律师说:“杀了她们,赔上你的命,为了这几个小畜生,可不值得。”

石凤英说:“我要让她们几个生不如死,等着吧。”

富婆说:“真该让她们尝一下关禁闭的滋味。”

石凤英问道:“非法拘禁,能判几年?”

女律师回答:“如果没有造成身体轻伤的话,三年以下。”

石凤英说:“要是投案自首呢?”

女律师回答:“那肯定能减轻刑罚,说不定还能缓刑呢,你是不是想好了什么计划?”

梅老师说:“不管你做什么,你要付出最小的代价。”

石凤英说:“为了女儿,为了女儿的学业和前途,我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判个几年。”

女律师说:“英子,你出去,需要用钱,我们姐妹几个可以给你凑一下。”

梅老师说:“你出去后,找一个人,他会借给你钱的。”

石凤英说:“那人为什么会借给我钱?”

梅老师说:“你买一个口罩送给他,就说是我的朋友,他就什么都懂了。”

监狱里有个规矩,犯人出狱的时候不能回头,这寓意着不走回头路。

石凤英被释放的时候却回头看了一下,几个姐妹都哭了,她面无表情地挥手。

出狱的时候她没有通知家人,搭乘一辆大巴车,先去找梅老师的朋友借到了钱,然后回到加祥县城。她去了好几个房屋中介公司,本来想租个地下室,但是发现萌山脚下那个废弃的养鸡场是最佳的囚禁场所。这个养鸡场位于山坳里,周边没有人家,她让房东找来工人,封闭加固了门窗,还在鸡舍里盖了一间禁闭室,她对房东说:我要种蘑菇,这间屋用来培育菌种,不能见光。

石凤英购买了四把铁椅子,改造成了禁闭椅,她又购买了鱼线、镣铐、手铐等作案工具。

石凤英在学校门口找到了社会姐颜宝蓝,当时,颜宝蓝和宋蔷薇正在学校门口喝奶茶。

石凤英客客气气地说:“对不起,我是常玉的妈妈,我家常玉不该抢你男朋友,我已经揍过她一顿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她,真的对不起。”

颜宝蓝说:“没事,我不计较这些了。”

宋蔷薇说:“阿姨,我们可没打她,就是说了她几句,才多大啊,就抢人家男朋友。”

石凤英说:“是啊,我回家还得狠狠教训她。这样吧,我口头道歉也没什么诚意,我赔点钱,你们以后也别找她麻烦了。”

颜宝蓝和宋蔷薇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

石凤英说:“你们要是不收这钱,我就送你们家去。”

石凤英的态度甚至有点低三下四,心里有点着急,担心两个女孩不收钱,自己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宋蔷薇试探着问:“你……赔多少啊?”

石凤英说:“你们每人一千元,你们就放过她吧,毕竟她也快高考了。”

宋蔷薇说:“好吧,阿姨,我保证,以后不会找常玉的麻烦,还会和她做好朋友。”

石凤英谎称去附近的一个亲戚家取钱,带着社会姐和宋蔷薇来到养鸡场,她关上了大门,脱掉帽子,露出光头,光头上还有几处疤痕,看着甚是骇人。

石凤英笑了。

社会姐和宋蔷薇隐约感觉有点不妙,石凤英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双手抓住社会姐摔到了墙上,社会姐头朝下落地,当场昏迷了过去。

宋蔷薇吓得跪下了,一个劲地求饶……

石凤英让她站起来鞠躬,然后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继续鞠躬,继续抽耳光。

社会姐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身边还有三个女孩,宋蔷薇被揍得鼻青脸肿。石凤英逼迫宋蔷薇,让她把徐梦梦和大扎妹也骗了过来。

四个女孩,四把禁闭椅。

石凤英囚禁四名女孩,让她们在禁闭椅上坐了一个星期,每天喂她们吃“绿色钢管”。

石凤英惩罚她们的主要原因并不全是为了报复,而是不能让她们耽误女儿常玉的高考。石凤英认为校园里发生的暴力欺凌事件,即使报警了又有什么用呢?法律会对未成年人网开一面,造成轻伤才会构成刑事立案标准。警察顶多会对四名女孩教育一顿,连拘留都够不上,然后把她们放走。谁能保证这四个女孩回到学校不会继续变本加厉地欺负常玉,从而导致常玉高考落榜?

石凤英日日夜夜受着煎熬,这种煎熬来自对女儿的想念。

她已经出狱,却忍住不去见女儿一面,这需要强大的克制力。整个计划煞费苦心,都是为了女儿。她只想给女儿营造一个安静有利的高考环境,不去打扰她,不让她分心。

一个星期下来,坐在禁闭椅上的四个女孩的精神已经恍惚,有些神志不清。

石凤英解除了禁闭,为了控制四名女孩,防止她们逃跑,石凤英逼迫她们吃下一根鱼线。四个女孩被一根鱼线穿过身体,石凤英只需要轻轻地扯动一下,四个女孩的五脏六腑都会异常难受。这种鱼线穿人的惩罚办法是她在狱中听某个女犯提到的。

社会姐颜宝蓝,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孩被制得服服帖帖,石凤英给过她一个机会。

石凤英说:“你不是挺能打架吗?你别不服气,你和我打一架,打过我,我就放你走,打不过,你就得乖乖地在这儿听话。”

社会姐瞪着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石凤英说:“我在监狱里见过的坏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还多,打架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杀过人呢。”

社会姐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能看到石凤英眼中的愤怒,愤怒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石凤英买了一些学习材料、套题试卷,要求她们每天五点半起床开始复习功课。

对于厌恶学习的孩子来说,强制和逼迫学习也许是最严厉的惩罚。

石凤英偶尔会买来一些便宜的水果,用来改善生活,或者奖励学习比较刻苦的女孩。

社会姐对学习比较抗拒,时常被罚坐禁闭椅。

宋蔷薇的态度是敷衍,只是装作学习的样子。

大扎妹顺从和接受。

徐梦梦竟然喜欢上了学习,还主动要求石凤英买来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石凤英牵着四个女孩在午夜游街,故意让路口的摄像头拍下,这么做的原因是让人看看,这就是欺负别人的下场。

四个女孩多多少少有了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们已经变得服从,很听话,甚至从心理上对石凤英产生了依赖感。这说明,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有句话这么说:

如果你每天给他一元钱,一天不给,他就会恨你;

如果你每天打他一巴掌,一天没打,他会跪谢你。

第二次午夜游街,石凤英没有让徐梦梦参与,因为这个女孩对石凤英说了一句话:我想高考。

石凤英动了恻隐之心,她也确实产生过提前释放徐梦梦让她参加高考的想法,然而又否定了,如果徐梦梦报警,警方在高考前夕调查女儿,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石凤英对徐梦梦说:“你好好学习吧,可以复读一年,明年再参加高考。”

高考结束的当天,石凤英弄断那根鱼线,把四名女孩释放了。四个女孩被囚禁了一个多月,过着地狱般的生活,分别时刻,她们竟然对石凤英有些不舍,一个个心怀感激。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她们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石凤英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的路上拨打了投案自首的电话。

她想在警方到来之前给刚刚高考结束的女儿做一顿饭。

常玉见到妈妈,意外又兴奋,像小孩似的跳起来搂住妈妈的脖子。

常玉说:“妈,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咋不提前告诉我啊?”

石凤英说:“你这不是高考嘛,怎么能让你分心,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常玉说:“我考得不错,那些大题我都会,我觉得至少能过二本分数线,我有信心。”

石凤英说:“考完多累啊,你去卧室休息一下,妈给你做饭去。”

警方接到石凤英投案的电话,根据她提供的地址,郝局长亲自带队,率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前往石凤英的家。包斩敲响了门,门一共有两道,外面是简易的防盗门,应该是自己焊制的,还带有旧纱窗,里面是一道木门。石凤英打开内门,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隔着防盗门纱窗,她看到了楼道里站着的警察。

石凤英的语气从容不迫,她说道:“你们等一下好吗?我给孩子做好饭,就跟你们走。”

警方完全可以拒绝这个要求,甚至可以破门而入。但孩子在家,警方并不想当着孩子的面逮捕她妈妈,既然她选择投案自首,还是希望她自己走出来。

小若黎在旁边小声说道:“我们就等一会儿吧,她又跑不了。”

包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郝局长说:“行,给你几分钟时间。”

石凤英说:“谢谢你们。”

石凤英回到厨房,手忙脚乱地炒菜,香味四溢,很快,一道宫保鸡丁盛到了盘子里。

石凤英解下围裙,这是离别的时刻,常玉还不知道妈妈为她所做的这一切。

石凤英很想对女儿说:“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会保护你,从现在,直到永远,直到妈妈死的那一天。”

然而,这www.99lib.net些话并没有说出口。

石凤英对卧室的女儿喊道:“小玉,吃饭啦,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来吃饭吧!”

这一声呼唤,无论是在城市里下过雨的胡同还是在炊烟弥漫的山村,无论是对玩耍的孩童还是对归家的游子,都能够穿越几千公里的峰峦叠嶂以及几十年的旧日时光,直达心灵深处,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常玉在卧室里喊道:“好的,妈妈,我们一起吃饭。”

石凤英说:“你先吃吧,我有点事得出一趟门,很快就会回来。”

石凤英很想拥抱一下女儿,然而她只是走到卧室,摸了摸女儿的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随后,她走出家门,迅速地把门关上,她不想让女儿看到门外的警察给她戴上手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