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 人生不如意（完）
在虚构的情节中这样的场面也不少，一般这时候就要插入内心感想或者回忆之类的，然而，在夏至看见的场面中，一切几分锺内就结束了。
“万主任你说什麽？”“主任男神”一脸懵了的表情。
“我喜欢你。”
“我是男的。”
“我知道。”主任满面通红、声音颤抖，“我看见你和你男友接吻了。”
“主任男神”沈默了许久又说：“我有男友了。”
主任还是那句话：“我知道。”
谈话到此结束，“主任男神”站起来，以一种恶心的表情盯著主任。
主任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半“我是真的喜欢你”，一杯咖啡就泼面而来，把他浇了个通透。
“主任男神”急步逃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主任失魂落魄的坐回去，直到店员灵敏的走过来放下包纸巾，他才像活了般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脑袋。
这时候，朋友该上来说几句了，可是夏至根本不知道说什麽好，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现身。
当主任站起来往外走时，夏至才回过神来，赶紧结了账跟上去。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一处小公园，一堆小孩子和父母在那儿歇著。
主任在一处不显眼的长凳坐下，夏至犹豫了下也坐了过去。
俩人肩并著肩，许久後才由主任打破了沈默：“其实我早知道没希望的。”
主任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夏至设身处地的想了下，确实有些佩服──换作他肯定没办法这麽冷静的见人。
“但我还是不想放弃。”主任慢慢的道，“我这辈子循规蹈矩，从来不做岔事，和其他人一样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我越这样想越觉得不够，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哪怕这事……不是那麽好。”
夏至低头玩著手指，明智的一语不发。
“我想说我一点也不後悔，但是我这会儿真的有点後悔。”主任揉了揉眼睛，“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那你去求老婆回来呢？”夏至终於有了说词，“你也说你是鬼迷心窍了。”
没想到，主任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想。”
“为什麽？”
“就像是……从小乡村到大城市，尽管累得半死压力巨大未来也没有著落，我还是不想回去。”主任的表情变了，尽管还是那张丑脸，却多了几分热情和希望，“你也是小城市出来的，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对吧？这里有许多新东西，我每天都能碰上不同的事，有许多许多种可能，许多不一样的未来。只要我努力一点，也许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在小村里无论我怎麽努力，未来都已经注定了！那可能很安稳，是许多人的选择，也不是错的，可我就是不想，我想要不一样的！”
如果说夏至一开始是漫不经心，听到後来已经不自觉的跟著点头了。
主任深吸口气，那张不好看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情，说：“我不想回去了。也许将来我会非常非常後悔，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再回去。”
夏至听完这段激昂的话，沈默了几秒，道：“主任，你被拒绝了唉。”
“……”
“你不用说这些大道理来掩饰，我都看见了。”
不一会儿，主任捂著脸像个小姑娘一样哭了起来。
夏至尴尬了一会儿，问：“要纸巾吗？”
“……要。”
主任的告白就这麽失败了，夏至带著说不清的惆怅回了家，对叶洽报告了全过程後，并没有看见什麽意外的表情。
“你一点也不惊讶？”
“你觉得主任可能成功？”
夏至不说话了。
“你开解我一下嘛，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哪方面的开解？”
夏至想了会儿，道：“为什麽好人没好报？”
叶洽耸耸肩，道：“因为我们是活人？”
“那主任这事就不能有别的结局吗？”
叶洽沈吟了片刻，打开一罐糖霜，一边往吐司上抹一边不急不忙的道：“有个A男，他喜欢上了B男。”
“等一下，A男B男这种说法也太土了吧？”
“有个甲男喜欢上了乙男。”
“还是AB男吧。”
“A对B好得不得了，哪怕月亮都愿意给B摘下来。但是B其实对A并没有什麽感情，他只是从A那里挖钱而已，而且也直接这麽说了，A连这个都不介意。时间一久A没钱了，他恳求B不要走，说他会去赚钱，B同意了，给了A一段时间，但是A不是这块料，不久後穷得连生活也维持不下去了，B就不辞而别了。”
“我操，这B也太恶心了吧？”夏至觉得这时候不骂脏话不能忍。
“B是我。”
“……”
“A是我一个客户。”
“……”
“如果我当时没有走，我们现在的人生会是怎样呢？”
夏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想了好几个反驳的道理，可是还没说出口就先被自己否定了。想了会儿，他急眼了：“你到底是在开解我还是给我郁闷啊？”
叶洽笑起来，一边把抹满了糖霜的吐司塞嘴里一边道：“A结婚了。”
夏至一怔。
“我走後他消沈了一段时间，後来还是恢复了过来，继续工作赚钱，两年後和一个姑娘结婚了。”叶洽慢悠悠的道，“我前年还去看过他，儿子已经上小学了。”
夏至心口那块郁气这才慢慢消失，吐了口气，道：“你走了反而是好事对吧？”
叶洽眨了眨眼睛，道：“那也未必，如果我不走，也许我和他现在是完美一对呢？”
“操，你到底什麽个意思？”
叶洽只是笑，也没有说个答案，很快，夏至注意到他在吃铺了两层糖霜的吐司，扑过去抢，这个话题就这麽不清不楚的结束了。
夏至抑郁了一晚上，很快就在美食的影响下忘了这事。上班时偷偷观察主任，似乎也没什麽不同，只是偶尔望著窗外的眼神会少女到恶心的程度。
秋天来临前，主任再一次偷偷摸摸把夏至叫进办公室，拉上窗帘，拿出手机放到他眼前，道：“我发现了一个帅哥。”
“嗯？”
“看，你觉得他怎麽样？”
夏至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挺普通的中年男人照片，不过比起主任来已经能称为“帅”的地步了。显然，这位就是新的“主任男神”了。
夏至说：“不错啊，挺帅。”
主任一付得意的表情：“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夏至翻了个白眼：“你确定？”
“确定确定。”主任信心十足的道，“他特别送了我喜欢的食物，是很难买到的！”
夏至懒得在这点上纠缠：“那你确定他是GAY？”
“这个不太确定。”主任刚失落了一秒，立刻又振作了起来，“没关系，试下嘛！”
夏至发了会儿呆，想著各种可能，片刻後长吁口气，道：“我在精神上完全支持你！”
主任一愣，问：“行动上不支持吗？”
“这个，毕竟追人这种事不能总是靠外力，是吧？”
主任笑起来，道：“也对。行，那这次就看我的吧！”
夏至笑起来，他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
主任兴奋劲过了，慢慢担忧了起来：“万一这次又失败了怎麽办？”
夏至这次倒是没多想，一拍主任的肩膀，笑著道：“没关系，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嘛，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主任只想了一下就赞同了：“说的不错，小夏，你成熟了不少啊。”
夏至笑得很开心。
在这之後，秋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