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想自杀?

因为有缓冲带, 所以宝蓝色跑车虽然车速很快,但却撞得不太严重。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车内驾驶者有好好系安全带的话, 那么在安全气囊的保护下, 驾驶者本身基本上是不会受很严重的伤的。

但很悲剧的,伍轩没系安全带, 又是急刹,所以他整个人因为惯性, 在车停下的瞬间直接斜冲撞到了方向盘和挡风玻璃上, 撞出了一脑袋血, 安全气囊都没怎么挡住他,伤得十分严重。

喻臻和殷炎停好车走过去时,韩雅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距离车门两步远的位置, 不敢靠近,一副被车内伍轩的惨状吓懵了的样子。

“报警,打电话叫救护车,伍轩肋骨断了, 不能移动。”殷炎压低声音对喻臻说着,然后上前绕过韩雅,想办法拉开跑车的车门, 借着查看伍轩情况的动作,给他喂了一颗丸子。

丸子起效很快,伍轩头上出血的情况立刻减轻了一些,甚至从昏迷中苏醒, 微微睁开了眼。

“别动,也别说话,尽力保持住意识清醒,医生很快就来了。”殷炎嘱咐,然后退出车子,示意喻臻:“车后备箱有翁叔放的备用医药箱,去拿过来,伍轩的伤口需要包扎。”

刚刚打完电话的喻臻连忙转身朝自家车子跑去,从后备箱里找出医药箱,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我不会包扎伤口。”面对喻臻递过来的医药箱,殷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喻臻默,上前取代他的位置,钻入车内开始给伍轩包扎。

车外,韩雅终于回过神,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伍轩的情况,而是一脸后怕的走到殷炎身边,柔弱地想要往他身边靠,声音颤抖地说道:“炎……轩他怎么了,我、我怕……我就知道,每次我有事,你就会站出来帮我……”

殷炎一脸平静地侧跨一步和她保持距离,礼貌说道:“韩小姐,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还有,我已婚,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韩雅靠了个空,滑稽地踉跄了一下,咬唇含泪看着他,只觉得那句“已婚”就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戳到了她心上。

她忍不住朝着抢走殷炎的喻臻看过,视线却先一步和车内满脸是血的伍轩对上,吓了一跳,反射性后退了一步。

“伍轩刚刚只是因为突然受到冲击所以短暂昏迷,我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苏醒,你说的话他都能听到。”殷炎“贴心”提醒,侧头见有警车开了过来,不再和她说话,迈步走了过去。

“呵。”

车内,伍轩满眼嘲讽地收回视线,看向正一脸紧张地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喻臻,说道:“你一个外人都知道担心我,而我那个女朋友却……哈哈……我伤成这样,她却只知道勾搭其他男人……嘶——”

“别说话了。”喻臻眉头皱得紧紧的,想起昨晚碰到的某个酒驾车祸去世的魂魄,忍不住劝道:“开车怎么能这么开,万一你真出了事,想想你的亲人,他们该多么难过。如果你撞到谁,被撞人的家属又该多么绝望,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很少这么指责别人,自认为语气已经很严厉了,伍轩却听出了点“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有意思。”他一点不听话地又开了口,视线挪到车窗外突然满脸担心凑到车前,哗啦啦疯狂流泪,似乎很在意担心自己的韩雅身上,自嘲一笑,“旁人都说我这样开车不好,就只有一个人,对这样开车的我无比崇拜……我哥说得对,我叛逆期确实太长了……”

崇拜?这种送死般的开车方式有什么好崇拜的。

喻臻不再试图和有钱人家任性长大的少爷讲道理,包扎好伤口后就退出了车子,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药丸加持加止血及时,等医生赶来时,伍轩的意识仍是清醒的,精神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上救护车时韩雅想以家属的身份跟上去,伍轩拒绝,坚持独自上了救护车,走前还拜托殷炎给他的家人打个电话。

救护车走后,殷炎和喻臻配合交警说了下当时的情况,后续可能还要调取一下行车记录。

韩雅因为是和伍轩一起的,所以也被留下来调查情况了。但她一副情绪很崩溃很激动的样子,完全不配合警方调查,几次试图靠近殷炎。

喻臻看得大皱眉头,想起满头是血被救走的伍轩,又想起曾经满头是血失去温度的原主,不愿意殷炎再沾上这个麻烦,伸手把殷炎拉远了一点。

没过多久,伍轩的另一个哥哥伍平赶了过来,积极配合警方处理车祸的事情,全程理都没理韩雅,只把她当成了空气,很明显对她意见很大。

现场情况记录完后,宝蓝色跑车被拖车拖走,韩雅的红色跑车是新买的,只有临时牌照,还涉嫌酒驾和追赶出事车辆,所以连车带人一起被警方扣了。

喻臻没想到韩雅居然是酒驾,越发对这些有钱人的开车习惯表示无语,配合调查完之后立刻示意殷炎离开。

伍平在两人离开前亲自过来道谢,态度十分诚恳郑重:“小轩在电话里说了,这次多亏了你,谢谢。”

“不用客气。”

殷炎回握住他的手,安抚了两句后告辞带着喻臻上车离开,也同样把韩雅当了空气。

折腾了一遭,两人按照原计划继续朝着工地驶去,不过这次开车的人换了殷炎。

“唉……”喻臻忍不住叹了口气。

殷炎询问:“怎么了?”

“就是想不通,韩雅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却为什么偏要不知足的折腾,你也好,伍轩也好,撇开一些不遵守交通规则之类的毛病,能力、财力、家庭环境,各方面条件都算是很优秀的了,又喜欢她,她到底是哪里不满意,要这么——”

“不是我。”

“什么?”

“喜欢韩雅的不是我,我眼光没那么差。”殷炎把车停在工地项目牌旁边,熄火解安全带,说道:“到了。”

喻臻侧头看他,莫名觉得他在生气。

殷炎扭头就下了车,大步进了工地。

果然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喻臻沉思,然后神奇的,瞬间领悟了殷炎生气的点。

他连忙下车,快走两步赶到殷炎身边,补充道:“当然,他们都没有你优秀,你最厉害。”

殷炎脚步一停,侧头看他。

喻臻若无其事状回看。

“马屁精。”

“……”喻臻觉得必要的时候,晚辈对长辈也是可以稍微不那么尊敬的。

“给你。”殷炎掏出一个玉瓶给他,又大步朝前走去,说道:“灵气对你虽然不是必须,但偶尔补充一下,也有助于修炼。”

玉瓶触手温润,沉甸甸的,打开木塞,一股让人大脑一清的植物清香扑面而来,另有一股让人舒服的气息包围了过来。

朝内看去,一颗颗圆润可爱的碧绿色小丸子躺在里面,周围有灵气凝成的白雾在缓慢涌动着。

一看就是好东西。

喻臻把玉瓶重新塞好,看向殷炎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以他这算是……拍马屁成功了?

工地上的工人已经全部由殷家公司垫付资金,工程队负责人负责安置,统一购票,分批送回老家过年了。

本来工地上应该留几个人守着工地的,但殷禾祥怕再出事,所以连守工地的人都撤了,只多安装了几个摄像头,用来远程监控工地的情况。

因为是刚动工就频繁出事,所以工地上的建筑还没建多高,架子也还矮,站在沙堆上望一眼,差不多就能看清整个工地的情况。

“停工是对的。”

在查看完三个出事地点后,殷炎突然开口。

喻臻满眼求知欲地看过去。

“现在工地上的架子最高的也只有三四米,下面还有泥沙缓冲,所以即使坠落,工人们伤得也不太重。但如果继续下去,等架子慢慢搭高,工人再次坠落就不会只是轻伤了。”

喻臻看向不远处的钢架,目测了一下高度,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满眼求知欲地看向殷炎。

所以原因呢?出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搭架的材料全是由公司统一购置,经由专人验货,所以不是材料问题。”殷炎把视线从架子上挪开,弯腰捡起地上被工人随地丢弃的工地规划图,问道:“你有感应到鬼怪的气息吗?”

入道之后,喻臻对魂魄慢慢也有了感知力,闻言闭目稍微感应了一下,摇头回道:“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也不是鬼怪作祟。”殷炎把规划图递给他,继续问道:“看看,有什么感觉。”

喻臻把破破烂烂还沾着泥灰的规划图接过来,看着上面整体呈现锐角三角形的工地面积图和右下方休闲馆成品效果图,直觉皱眉。

殷禾祥请的设计师自然是很不错的,设计出的休闲馆十分具有现代气息,因为要合理运用地形,所以建筑也是三角形的,还别具一格的在建筑上方加了一个突出于外的斜层,准备做成一个观星台。

十分浪漫的设计,但三角加三角还加一个突出去的尖角,酷炫是够酷炫了,但会不会……嗯,太尖锐了一些?

“学校,体育馆,这些都是阳气很旺的场所,适合镇煞,当年规划这片区域的人很聪明,估计也是道中人。”

喻臻侧头看他:“阳气很旺,你的意思是……”

“这片区域在过去是关押犯人的监牢,而我们脚下这块,正是牢中的行邢台,血光和阴煞最重的地方。”

喻臻听得心里一跳,突然觉得脚脖子凉飕飕的,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说道:“那该怎么办?我用功德扫一遍这个工地有用吗?”

他可还记得殷炎之前说过,阴煞只能功德来化解。

这实在是个蠢到极致的提议,殷炎侧头看他,反问:“你想自杀?”

“???”

喻臻傻乎乎摇头。

“那为什么要提出这种会让你修为耗尽而亡的建议?”

喻臻:“……”

两人回到工地入口,殷炎伸手撕了项目牌上的工地规划图和设计效果图,随手用灵气烧掉,然后把装有莲子和莲花瓣的锦囊拿出来还给了喻臻。

喻臻疑惑。

“功德莲,有抑制阴煞的效果,种一颗下去,在彻底解决问题之前,先暂时用它压一压。”

喻臻闻言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莲子,找了个看着最顺眼的位置,把莲子埋下去,还习惯性地拍了拍地面。

“走吧。”殷炎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喻臻起身过去,问道:“种一颗莲子就够了吗?”不需要作作法什么的?

殷炎看他一眼,假装没感知到他那十分外行的言外之意,回道:“暂时只能如此,休闲馆的设计要改,你也有其他任务。”

两人上车,各自系好安全带,喻臻问道:“什么任务?”

殷炎边启动车子边解释道:“体育馆和学校虽然镇住了这里的煞气,但却没有化解,连带的这一整片区域都会比其他区域更容易出事故。你要做的,就是像刚刚那样,在这里种下大量功德植物,让它们用自身力量慢慢化解煞气。”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如果事成,你得到的功德将足以使你再进一阶。”

功德植物。

喻臻低头看手里的锦囊,问道:“功德植物,是指我用功德催熟的植物吗?”

“不全是。”殷炎并不详细回答,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道,需要你自己去悟。”

喻臻捏着锦囊,拧眉沉思。

晚饭时,殷炎向殷禾祥提出了修改休闲馆设计的想法。

殷禾祥皱眉,但却没有反对,表示项目既然交给了他,那就随他去折腾,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就在文件夹里,让他自己去联系沟通改方案的事。

交流完工作上的事情,殷炎又提起了伍轩出车祸的事。

“车祸?伍轩?”仇飞倩惊讶,然后冷笑一声,说道:“酒驾,呵,这韩雅有点本事,居然把伍轩也折腾去了医院。事故详细原因你知道吗?警察怎么定论的?”

殷炎摇头:“不清楚,我配合警察调查完事故现场就离开去了工地。”

“你不继续掺和就对了。”仇飞倩巴不得儿子再也碰不到那个韩雅,闻言满意点头,越发觉得殷炎旁边安安静静吃饭的喻臻哪哪都好,忍不住起身把殷乐面前的一盘排骨放到了喻臻面前,说道:“来,小臻,多吃点,你现在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

刚准备夹排骨的殷乐:“???”

难道他就不是正在长身体吗?他可是处在正发育的年龄啊!

接下来几天里,喻臻一直在琢磨功德植物的事情。

他试着用功德催熟植物,结果一催一个准,催得它们各个营养过剩,长得飞快,一看就不对劲。

而且工地面积大,如果全种上他催熟的植物,那所需的植物,和催熟植物所需要消耗的功德将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几乎和他用功德扫一遍工地差不多。

大概真的会修为耗尽而亡。

该怎么办。

苦思没有结果,眼看着就要过年,年后工人就要回到工地,他有点着急,终于忍不住找上殷炎,厚着脸皮希望他能指点一下迷津。

殷炎这段时间正在恶补公司管理知识,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俨然一副业界精英的模样。

听完他的请求,殷炎把视线从电脑上挪开,静静看他几秒,然后起身,把他推出书房,吝啬地吐出一个字:“等。”

说完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喻臻:“……”

小气鬼!

没办法,喻臻只能边想边等,这等啊等,就等来了一个大八卦。

“伍轩出事的原因出来了,原来是伍轩要分手,韩雅不愿意,跑去喝酒,还喊了伍轩过去,沟通时情绪起来了,说和深爱的人分了手,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开车就要去自杀。伍轩没想到她这么偏激,忙开车去拦,结果你追我赶的,就撞了。”

“这韩雅怎么一分手就喝酒,还瞎开车,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她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很淑女的样子,却又爱喝酒,又偏爱红色跑车,矛盾呐。”

殷乐似模似样地分析着,分析完还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更凑近了一点说道:“伍轩这次车祸断了两根肋骨,头上开了个大口子,幸运的是脑子没出什么毛病,胳膊腿也没事。听说后来韩雅去看,伍轩不愿意见,还被伍轩妈妈当众扇了一巴掌。这事闹得可大了,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说韩雅就是个灾星,谁沾谁倒霉。”

不愿意见和扇巴掌这情节简直是当初殷炎出事后的翻版,殷乐提起的时候语气说不出的古怪,眼神还时不时往殷炎那边瞟,就差冒贼光了。

“都从哪听来的八卦,一边去!”

仇飞倩怕喻臻多想,伸手把殷乐揪回来,朝殷炎说道:“伍家和我家虽然平时来往不多,但多少有点合作,这次又刚好碰上,小炎你抽空去医院探望一下吧,现在伍轩应该可以见客了,面子情还是要走的,去的时候记得把小臻带上。”

殷炎点头,应道:“那我明天和喻臻去一趟。”

殷乐闻言连忙伸手表示想一起去,被仇飞倩强势镇压,赶去楼上看书去了。

第二天下午,吃完午饭后,殷炎带着喻臻前往伍轩所住的医院。

一路上喻臻总觉得静不下心,就像是心里种了颗种子,现在那种子长好了,随时准备破土发芽钻出来一般。

殷炎侧头看他,下车后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喻臻侧头看他。

“在医院里可能会碰到韩雅。”殷炎解释,为牵手找借口。

带着“新人”秀恩爱,好避开“旧人”的纠缠,他懂。

喻臻点头,主动回握住他的手,然后神奇的发现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消失了,侧头看他一眼,更加收紧了和他交握的手。

如殷炎所料,两人果然在伍轩所住的单人病房外看到了韩雅。她满脸憔悴,垂头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起来十分惹人怜。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见到殷炎之后明显一愣,然后眼里直接落下泪来,恍惚说道:“炎,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殷炎没有理她,直接推开病房门跨步进去。

喻臻心里虽然不喜欢韩雅,但感应了一下她周身的气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以后别这样了,生命很珍贵。”再这么下去,会遭报应的。

入道之后,他除了能感知鬼怪存在了以外,还多了一种直觉,一种对厄运、恶念、灾祸等一系列负面事物是否存在和是否会发生的模糊直觉。

这感觉很玄妙,时有时无,表现得也不太明显,但却有一定的规律——凡是他看了会觉得不舒服,不协调,或者会莫名情绪不安的东西,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负面的东西。

而负面的东西,容易诱使灾祸发生。

就比如现在,他看到韩雅,就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很糟糕,给人一种不想靠近的感觉,任由这种气息积累下去,真的可能会出事。

他出言提醒,是出于人性的善意,也是希望不会再有人因为韩雅出事。

韩雅听了,却只觉得他是在耀武扬威和羞辱自己。

她脸上的哀泣恍惚消失了,直勾勾看着喻臻,声音突然变低,说道:“抢了别人的东西,你很得意?”

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喻臻心里那点善意消散,皱眉与她对视,难得语气冷下来,说道:“殷炎是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不是谁的所有物。韩小姐,人心不是用来这么践踏的。”

说完不再理她,迈步进了病房。

殷炎侧身让他进来,扫一眼门外的韩雅,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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